眯着眼睛晒太阳(虽然天阴着),看到他们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胡八一灰败的脸上和王胖子明显不对劲的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吧嗒”吸了口烟,吐出一口浓痰,用含混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话问:“住店?”
“老伯,行行好,我兄弟病得厉害,走不动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讨口水喝,再问问,这附近有没有能瞧病的大夫?”Shirley杨努力模仿着当地口音,用最谦卑的语气说道,同时微微侧身,让老头能看到她背上昏迷的胡八一。
老头的目光在胡八一脸上又停了停,又看了看王胖子的腿,嘴角扯了扯,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三根黑乎乎的手指,在Shirley杨面前晃了晃。
Shirley杨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钱。她身上哪还有钱?所有的现金、值钱东西,早就在蛊神谷的逃亡中丢的丢,坏的坏。她咬了咬牙,从贴身最里面(那里藏着秦娟笔记的残页和那枚乳白色石珠,绝不能动)摸出了最后一样勉强能算“财物”的东西——是从“方舟”追兵尸体上搜到的一块战术手表,表盘碎了,但表带是军规尼龙的,看起来还算结实。
她将手表递过去,低声道:“老伯,我们遭了难,身上就这个了……您行行好,给个角落歇歇,给口热水,指个明路就行。”
老头接过手表,凑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指甲抠了抠表带,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手表揣进怀里,侧了侧身,用烟杆指了指客栈黑洞洞的门里面:“最里面,靠墙那屋,没窗。热水自己灶上烧。大夫?镇东头老罗头偶尔给人看看,治不治得好,看你们造化。”说完,又蹲了回去,继续吧嗒他的旱烟,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有地方了!虽然是最差的角落,但至少暂时有了个遮风挡雨(虽然可能漏雨)的落脚点。Shirley杨心中稍定,连忙道谢,背着胡八一,和王胖子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家弥漫着霉味、尘土味和劣质烟草味的边境小镇客栈。
昏暗的光线,嘈杂的人声(虽然不多),陌生的环境,以及胡八一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都在提醒她,走出雨林,只是另一段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旅程的开始。而他们,必须在这个充满未知和敌意的边境小镇里,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找到离开的路,并时刻提防着,那双可能已经悄然盯上他们的、来自“方舟”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的,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