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苏长老,阿莱,阿花,阿古,木昆,扎西,阿木,以及所有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兄弟姐妹……你们是部落的骨,是我们的刀。刀可折,骨气长存。”
“今日,我们无法将你们的躯体带回祖地安眠,只能以此火为舟,送你们最后一程。愿这火焰,照亮你们前往祖灵之地的路途;愿这风声,带去我们对你们无尽的思念与敬意;愿你们的魂灵,在星空之上,得到永恒的安宁与自由。”
“部落不会忘记,土地不会忘记,我们……活着的人,更不会忘记。”
“此誓,天地共鉴,祖灵共听。”
说完,桑吉姆从岩豹手中接过用最后一点火绒和火镰艰难点燃的、一小束冒着青烟的引火物。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她走上前,将火苗凑近那象征多吉的小柴堆。
“爷爷,走好。”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火苗触碰到干燥的枯枝和富含油脂的“鬼油木”碎片,轰地一下燃起!火焰迅速蔓延,舔舐着撒在上面的药草粉末,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药清香和奇异香料气的烟雾,那烟雾在风中并不立即散开,反而诡异地盘旋上升,仿佛真的在引导着什么。
桑吉姆退开,又将引火物递给岩豹。岩豹依样点燃了那堆大的柴堆。
两堆火焰,在“鹰愁涧”入口这处小小的平台上,熊熊燃烧起来。火焰的颜色起初是正常的橙红,但随着“龙涎香”和特殊药草的加入,渐渐变成了更加明亮、更加凝练的金红色,火光跳跃,将周围每一张悲戚而坚定的脸庞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哭泣,至少没有人放声大哭。但压抑的抽泣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胡八一被Shirley杨和王胖子搀扶着,怔怔地望着那两堆火焰,望着火焰前肃立的人群,望着桑吉姆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异常挺拔的背影。他的胸口,那点微弱的温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庄严肃穆的气氛,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多吉祭司最后传递的、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和托付;想起了阿莱扑向炸弹时那决绝的眼神;想起了木苏长老熬制药雾时佝偻的背影;想起了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却用身体为他们挡住子弹和虫潮的年轻猎人……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一枚莫名其妙的珠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为了他们这几个外来者,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仅仅因为“守护之血”?因为那个该死的“钥匙”?
不。胡八一在昆仑经历过生死,见识过人性的贪婪与无私。但眼前这种为一个信念、为一片土地、为一个族群存续而坦然赴死、不求回报的牺牲,依然深深震撼了他。这不是愚昧,不是被洗脑,这是一种扎根于血脉、沉淀于文化、超越了个体生死的、更加宏大而沉重的“责任”与“守护”。他以前觉得摸金校尉的“规矩”和“道义”已经够重了,但和眼前这些守护者相比,似乎又显得……轻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和无力。他这条命,是多吉、是阿莱、是无数部落战士用命换回来的。秦娟的托付,多吉的期望,这片土地的哭嚎,还有身边这些幸存者眼中深藏的悲伤与期盼……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胖子也默默地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用力握着胡八一的手臂,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又仿佛在传递某种无言的慰藉。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帮兄弟……真他妈的……够意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Shirley杨则静静地看着火焰,看着桑吉姆。作为一名考古学家,她见识过无数文明的遗迹和葬礼习俗,但眼前这简陋到极致、却充满原始力量与真挚情感的仪式,依然让她动容。她看到了一个文明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韧性,看到了传承的重量,也看到了一个少女在失去一切后,被迫迅速成长、扛起一切的悲壮。
火焰燃烧了很久,直到柴薪耗尽,化为两堆微微发红的余烬。夜风卷起灰烬,打着旋儿,飘向“鹰愁涧”深不见底的黑暗,也飘向蛊神谷那依旧被不祥光芒笼罩的天空,仿佛真的将逝者的魂灵送向了遥远的彼岸。
岩豹上前,用泥土小心地将两堆余烬覆盖、掩埋,堆成两个小小的土丘。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这荒僻绝壁上两杯新土,和在场所有人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仪式结束,但悲伤并未散去,只是沉淀得更深。桑吉姆转过身,面向众人,她的脸在火光余烬的映照下,平静无波。
“休息一个时辰。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我们出发,穿过‘鹰愁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我们的英雄回家。也带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