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军舰底层的休息舱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那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婆披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海军作训服,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
而在她旁边,那个像座小山一样的傻儿子,正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上的空盘子,发出了雷鸣般的肚子叫声。
“咕噜噜””
“妈妈————我饿————”
壮汉吸了吸鼻涕,那声音委屈得象是个没吃饱的三岁小孩。
“这就给你们拿吃的。”
泽法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炊事兵,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里面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船上的物资也不多了。”
泽法有些歉意地说道,亲自给壮汉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里面还能看到大块的肉干和蔬菜:“这是最后的储备肉了,本来是打算留着应急的。不过看你们这体格,饿坏了吧?快吃吧。”
“肉!是肉!”
壮汉眼睛一亮,甚至顾不得烫,直接端起那个足以当脸盆用的大碗,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嘴里倒0
“咕咚咕咚————”
不到十秒钟,一大碗肉汤连同里面的肉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要!我还要!”他把碗伸向泽法,敲得叮当响。
“好好好,还有。”泽法没有丝毫不耐烦,又给他盛了一碗。
而在舱门口,几名年轻的新兵正啃着手里硬邦邦的压缩饼干,看着那个大块头狼吞虎咽的样子,不仅没有怨言,反而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看把他饿的,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啊。”
“咱们少吃一口没事,反正明天G—17的补给船就到了。先让给他们吃吧。”
“是啊,在暴雨中坚持了这么久,他们肯定饿坏了。”
听着门外新兵们的窃窃私语,泽法心中也感到欣慰。这些新兵们虽然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但那份守护弱者的善良,正是海军最宝贵的品质。
然而。
一碗,两碗....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海兵们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
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块头,简直就象个无底洞。
整整一大桶足以供应半个小队的肉汤,竟然被他一个人象喝水一样全灌进了肚子里。
“还要————还要————”
壮汉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再次把空碗伸到了泽法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单纯却令人心悸的贪婪。
“这————”
负责打饭的炊事兵面露难色,小声对泽法说道:“总教官,这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连备用的罐头都开了。再吃————咱们明天的早饭都没了。”
泽法看着壮汉那副似乎永远填不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老太婆,还是心软了。
“给他吧。”
泽法叹了口气:“反正明天中午就跟补给船汇合了。少吃一顿没什么关系。”
“是。”
炊事兵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把最后一点储备都给了他。
终于,在吃光了船上几乎所有能直接入口的食物后,壮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吃饱了吗?”泽法问道。
“饱了————嘿嘿,饱了。”壮汉傻笑着,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既然吃饱了,也是时候问问情况了。
泽法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婆,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女士,现在风浪小点了。能告诉我你们是哪里人吗?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出海?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们一程。”
这是一个标准的海军救援流程。
然而。
一直低着头的老太婆,此时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摘下了那副被雨水打湿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充满了精明与贪婪的绿豆眼。
“名字?哪里人?”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金牙,声音沙哑刺耳:“哎哟,大军官,你的问题可真多啊。”
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泽法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至于你问的那些别的问题,我们孤儿寡母的,刚刚遭逢大难,家当都丢光了哪还有心情跟你汇报这些?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就行了。”
还没等泽法再开口,老太婆的目光便象毒蛇一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间休息舱,最后视线贪婪地落在了泽法手腕上那块做工精良的防水军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