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深圳腾讯大厦，三十七层。凌晨一点，马化腾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写完的邮件草稿。他已经写了很久，删改了很多次，光标在最后一段文本的末尾有节奏地闪铄着。窗外，深圳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创新大厦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将那封邮件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邮件的收件人是腾讯所有产品经理，标题只有四个字：“关于体验。”

    “最近半年，我们一直在追赶HICQ。他们出什么功能，我们就跟进什么功能。文档传输加速，我们做了；500人群，我们做了；语音聊天室，我们做了；开放平台，我们也做了。但为什么用户依然在流失？为什么开发者依然选择HICQ？为什么我们的产品明明功能更多、团队更大、资源更丰富，却总是在用户体验上输给对手？”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太关注功能多不多，却忽略了用起来顺不顺？”

    “QQ的功能列表，比HICQ长得多。我们有QQ秀、QQ空间、QQ宠物、QQ游戏大厅、QQ邮箱、QQ音乐……我们有几十个功能模块，复盖了用户从聊天到娱乐到办公的全部须求。但用户打开QQ时，感受到的是什么？是繁杂的界面、是冗馀的功能、是缓慢的加载速度、是令人困惑的操作路径。我们给了用户一座功能齐全的宫殿，但用户只想找一个舒服的角落坐下来聊聊天。”

    “HICQ给了用户那个角落。它不追求功能的多，只追求体验的纯。每一次点击，都有自然的反馈。每一步操作，都符合直觉。每一个功能，都经过精心打磨。它没有QQ那么强大，但它让用户觉得舒服。而这种‘舒服’，正在成为用户选择一款聊天软件的首要标准。”

    “为了真正理解对手，我要求全公司所有产品经理，从明天开始，把HICQ作为你的主要聊天工具，连续使用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你不能删除HICQ，不能屏蔽HICQ的通知，不能以任何方式减少使用频率。你需要象普通用户一样，每天用HICQ聊天、传文档、加群、玩游戏、逛开放平台。一个月后，每人提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体验报告。内容包括但不限于：HICQ有哪些让你觉得‘哇’的细节？有哪些让你觉得‘烦’的体验？对比QQ，HICQ在哪些方面做得好？哪些方面做得不好？你认为QQ可以从HICQ学到什么？以及，你认为HICQ有哪些弱点，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作业。这是一次自我解剖。我希望通过这一个月的沉浸式体验，每一位产品经理都能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以用户为中心’的产品设计。而不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却做着违背用户利益的决定。”

    邮件发出后，整个腾讯的产品团队都震动了。有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有人觉得这是知耻近乎勇，有人沉默不语，默默地下载了HICQ，开始注册账号。一位产品经理在内部论坛上匿名留言：“用HICQ一个月？这可能是腾讯史上最残酷的作业。”这条留言被截图后在互联网上广泛传播，有人嘲笑，有人同情，也有人表示赞赏。

    消息传到浩宇时，林浩正在吃午饭。王磊拿着手机，把那条留言念给他听。林浩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马化腾能走到今天，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继续吃饭。因为他知道，一个愿意让全公司产品经理去深度体验对手产品的CEO，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而这样的对手，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倒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