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前台的小周。她发现最近一个月,来公司“拜访”的陌生人明显增多了。有的人西装革履,自称是供应商代表,想约采购部门聊聊;有的人背着双肩包,看起来象面试者,但问他要面试哪个岗位,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小周提高了警剔,严格按照规定要求每一位访客登记、佩戴访客牌、并由被访者亲自下楼来接。但百密终有一疏。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HICQ项目组一位高级工程师在午休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工位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是一半没写完的代码,桌上的咖啡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美式。起初同事们以为他只是出去办事或者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依然没有出现,HR打电话过去,才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关机。第三天,他的辞职信通过电子邮件发到了HR的邮箱,措辞客气而简短,只说因个人原因决定离职,感谢公司的培养。没有交接,没有告别,没有当面说一声再见。
这件事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浩宇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接下来的几周里,类似的离职事件接连发生。游戏事业部一位参与了《山海》内核系统开发的技术骨干,被某大厂以三倍薪资挖走。浩宇空间一位负责用户增长的产品经理,跳槽去了另一家正在崛起的社交平台。甚至连行政部一位工作了两年的小姑娘,也被一家初创公司挖去做了运营主管。HR部门紧急统计了一份数据,结果触目惊心:过去一个月,公司的主动离职率达到了百分之八。也就是说,每个月,每一百个员工里,就有八个人选择离开。
HR总监拿着那份报告,忧心忡忡地敲开了林浩办公室的门。她把报告放在林浩桌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林总,这个趋势如果再持续下去,下半年我们可能连现有业务的正常运转都维持不了。内核岗位的流失尤其严重,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流失的速度。”
林浩拿起那份报告,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离职的人都去了哪里?”
HR总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浩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留住人”,而是问“他们去了哪”。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报出了一串名字:腾讯、阿里、百度、华为,还有一些正在快速成长的初创公司。林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报告我看了。”
HR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她走后,林浩没有看那份报告,而是把它放在一边,拿起电话打给了王磊:“帮我查一下,过去三个月从浩宇离职的所有人,他们的去向、薪资涨幅、和新公司的职位。越详细越好。”
“你要干嘛?”王磊问。
“下棋。”
一周后,一份详尽的离职员工去向分析报告放在了林浩的桌上。报告显示,离职员工中,约有四成去了腾讯,两成去了阿里,一成去了百度,其馀分散在各家初创公司。薪资涨幅普遍在百分之五十到一倍之间,最高的达到了两倍。林浩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报告,表情平静得象在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小说。看完后,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没有焦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笃定。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叫来了HR总监。
“从下个月开始,做三件事。”他的语气平静而清淅,“第一,全员薪资普调,幅度不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第二,激活‘关键人才保留计划’,内核岗位的员工,额外授予一笔限期期权,分四年归属。第三,创建一个离职员工校友会。”
HR总监愣住了:“离职员工校友会?”
“对。”林浩说,“凡是主动离职的员工,只要没有违反竞业协议、没有损害公司利益,都欢迎添加校友会。我们会定期向他们推送公司动态,邀请他们参加公司年会和开放日活动,甚至在合适的时候,欢迎他们重新应聘回到公司。”
HR总监有些迟疑:“林总,这样做会不会让在职的员工觉得,公司鼓励他们离职?”
“恰恰相反。”林浩摇了摇头,“这会让他们看到,浩宇是一家有情义的公司。即使你离开了,我们依然尊重你、祝福你、欢迎你回来。这种文化,比任何薪资福利都更能留住人心。”
HR总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去落实。”
她离开后,林浩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圳的天际线。远处的腾讯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知道,那栋楼里,此刻可能有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