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对面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都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年长的那位约莫五十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精明。年轻的那位大约三十出头，坐姿端正，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显然是来做记录的。
年长的那位自我介绍叫陈铭远，是高盛亚洲的董事总经理，负责中国区的科技投行业务。年轻的是他的分析师。陈铭远的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头衔和联系方式，但那张纸片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高盛亚洲的MD亲自登门，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林总，我们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浩宇科技近期的战略规划和资本运作方面的考虑。”陈铭远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但直接，“高盛对浩宇的发展非常关注。我们认为，以浩宇目前的用户规模、营收增速和市场地位，完全具备赴美上市的条件。如果浩宇有这方面的意向，高盛很希望能成为您的合作伙伴。”
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确：我们想帮你们去纳斯达克敲钟。旁边的分析师适时地打开笔记本计算机，调出一份PPT，屏幕上显示出几家中国互联网公司在美上市后的股价走势和估值倍数，数据看起来很漂亮，曲线一路上扬，仿佛只要踏上那条路，财富就会自动滚滚而来。
林浩没有看那份PPT。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很慢，象是在品味那杯茶的滋味，又象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陈总，感谢高盛对浩宇的认可。”林浩开口了，语气平和，“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您。”
陈铭远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得体的笑容：“林总请说。”
“您在中国互联网行业深耕多年，见过无数公司的起起落落。以您的观察和经验，”林浩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陈铭远对视，“中国互联网的终局，是什么？”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陈铭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象是在查找合适的词汇。他做投行几十年，见过无数创始人，听过无数问题。有人问估值，有人问退出时机，有人问市场窗口，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的场合，问他这样一个看似虚无缥缈、实则直指本质的问题。
中国互联网的终局。这个词太大了，大到即使是高盛的MD，也不敢轻易给出答案。是像美国那样，形成几个巨头的寡头拢断？还是百花齐放，无数中小公司在各自的细分领域里生存？是用户为王的时代永远持续下去，还是技术最终会取代流量，成为新的护城河？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无法用三言两语概括。
“林总这个问题，很有深度。”陈铭远缓缓说道，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几分锋芒，“坦率地说，我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我可以分享一下我的观察。中国互联网的发展，经历了几个阶段。最早的三大门户时代，是信息聚合的胜利。然后是搜索和社交时代，是连接和分发的胜利。现在，我们可能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个由技术和生态共同驱动的阶段。谁能在这个阶段创建起真正的壁垒，谁就能笑到最后。”
他说得很谨慎，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见识，又没有暴露立场。但林浩注意到了他话里的一个词——生态。
“陈总说得很好。”林浩微微一笑，“生态这个词，我很认同。浩宇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无论是HICQ、游戏、还是芯片，都是在为这个生态打基础。上市，当然是我们未来会考虑的一个选项。但不是现在。”
陈铭远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林浩愿意说的，自然会说出来；不愿意说的，问了也白搭。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林总，我尊重您的节奏。高盛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无论浩宇未来选择在哪个市场、以何种方式上市，我们都希望能成为您的合作伙伴。”他站起身，伸出手。
林浩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谢谢陈总。如果浩宇准备好了，一定会优先考虑高盛。”
送走高盛的两人后，林浩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他的心情却很明朗。他知道，高盛的到访，是一个信号。资本市场的嗅觉是最敏锐的，他们闻到了浩宇身上的潜力，想要提前下注。但林浩不想那么快就被资本绑上战车。上市，意味着要对股东负责，要追逐每个季度的财报，要承受来自华尔街的压力。而浩宇，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事情，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