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现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深灰色休闲裤,脚踩一双旧帆布鞋,看起来不象一个估值五亿美元公司的创始人,更象某个大学社团活动的组织者。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的调试。没有红毯,没有花篮,没有媒体签到台,没有赞助商的横幅。入口处只有两个志愿者,胸前挂着“HICQ用户”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二维码,引导来宾扫码入场。
“老大,你真的不要彩排一下?”王磊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流程单,表情焦虑得象在参加高考,“至少对一遍PPT吧?”
“不用。”林浩摇头,“PPT只有三页。第一页是标题,第二页是视频,第三页是结束语。没什么好对的。”
“那你的演讲稿呢?”
“在心里。”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林浩干了两年,知道这个老板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别的CEO开发布会,恨不得请半个娱乐圈来站台,包五星级酒店,送伴手礼,媒体车马费发到手软。林浩倒好,选了个快倒闭的电影院,请了两百多个普通用户,连瓶矿泉水都没准备,只在门口放了两个饮水机,纸杯上印着HICQ的Logo。
“行吧。”王磊叹了口气,“音响师已经调了三遍,投影没问题,视频文档我确认过,不会卡顿。现场来了二十个用户志愿者,负责引导和秩序维护。还有,刚才收到消息,腾讯那边有人混进来了。”
林浩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两个,假装是用户,扫码进来的。要不要赶出去?”
“不用。”林浩想了想,“让他们坐前排。听完回去好跟马化腾汇报。”
王磊苦笑。这个老板,永远是这样。别人怕被对手窥探,他倒好,恨不得把大门敞开,让人家看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四点半,观众开始入场。两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着工装、身上还带着机油味的货车司机,有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中年大叔,有穿着汉服的小姑娘。他们走进这座破旧的电影院,在座位上坐下,有的掏出手机拍照,有的交头接耳议论,有的安静地等着,眼睛里有一种期待的光。
林浩站在后台,通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他看到第三排中间坐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双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污。他看到第五排靠左的位置,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妈妈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他看到最后一排角落里,两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表情严肃,手里拿着录音笔——大概是腾讯派来的。
五点整,灯光暗下来。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只有一把高脚凳,一盏聚光灯,和一个投影幕布。林浩走出来,没有掌声——在场的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他走到高脚凳前,没坐,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下。
“大家好,我叫林浩,HICQ的产品经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影院里很清淅。台下有人愣了一下——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CEO,结果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旧衬衫、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男生。
“今天请大家来这里,不是因为HICQ要发布希么重大更新,也不是要宣布希么融资消息。只是因为,我想当面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HICQ上线一年零四个月,注册用户两千三百万,日活跃用户八百七十万。这些数字,是你们一个一个点出来的。在座的两百多位,是从这八百七十万日活用户里随机抽选的。你们当中,有人用HICQ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同学,有人在群里找到了同城的驴友,有人用它联系上了在外地打工的家人。我今天不想讲产品功能,也不想讲商业模式,只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他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身后的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出现的第一帧,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国道。镜头跟着一辆重型卡车,从清晨开到黄昏,穿过隧道,跨过大桥,最终停在山东临沂一个物流园的停车场。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跳下来,满脸倦容,但眼睛很亮。他掏出手机,打开HICQ,在一个叫“鲁南货运信息交流群”的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兄弟们,我从广州回来了,车上还有五吨空位,有没有货要捎?”
视频是纪录片风格的,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真实的同期声。画面切到这个中年男人的家里,妻子正在厨房炒菜,儿子在写作业。男人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