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坐在那里,穿着整齐的浅蓝衬衫,头发梳得很顺,甚至打了发蜡。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很稳,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有某种极细微的、类似受惊动物的警剔,在瞳孔边缘微微闪铄。
“林总,您找我?”他开口,声音很自然,象是普通的业务汇报。
林浩没说话。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很轻,但在绝对的安静中,每一声都象敲在耳膜上。嗒,嗒,嗒。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晨,从头发看到衣领,看到袖口,看到交叠的手指,看到桌下并拢的脚尖。那目光没有攻击性,甚至有些散漫,但张晨脸上的微笑开始僵硬,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敲击声停了。林浩从桌下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档袋,很薄,放在桌上,推到张晨面前。袋口开着,能看到里面几张A4纸的边角。
“看看。”林浩说。
张晨没动。他盯着文档袋,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很小心地抽出一张。是打印的网络连接日志,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行:时间、IP、协议、流量。他的手开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又抽出一张,是那家空壳外贸公司的注册信息,和香港离岸账户的资金流水,指向腾讯关联公司的箭头触目惊心。第三张,是九月二十号晚上,他家里IP到那个服务器的加密连接记录,时间戳精确到秒,在QQ更新前四小时。
最后一张,是一张照片。”的权限日志截图。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眼睛里是某种专注到近乎贪婪的光。
张晨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林浩,嘴角那丝职业微笑彻底消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说说吧。”林浩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腾讯给了多少?”
张晨的呼吸开始变重。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盯着桌面那道惨白的阳光。很久,才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林总,我……我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什么?”林浩打断他,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不知道你下载的文档,会通过加密信道传到腾讯控制的服务器?不知道那个服务器只在两个时间点被激活,正好映射你下载文档和QQ更新前?不知道给你打钱的香港账户,背后是腾讯的关联公司?还是不知道,你每次传完文档,会在深南大道篮球小分队的群里,发一句‘天气不错’,然后第二天就会有一笔钱进你的海外账户?”
每说一句,张晨的身体就僵硬一分。最后那句“天气不错”出口时,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瞳孔紧缩,像被子弹击中。那个篮球群,他以为是最安全的掩护——几个不同部门的年轻人,偶尔聊球,谁会注意一句普通的“天气不错”?但浩宇查了,不仅查了,还破译了那句暗号。
“你……”他声音在抖,“你们怎么……”
“怎么知道的?”林浩替他说完,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眼里没温度,“因为从你入职第一天起,你访问的每一个页面,下载的每一个文档,连的每一个外部网络,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在监控里。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接触内核项目的人。只是你,正好触发了所有警报。”
张晨瘫在椅子上。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冷汗从额头、鬓角、后颈渗出,衬衫领口很快湿了一圈。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斗。
“三倍薪水,”林浩的声音在寂静中继续,像钝刀子割肉,“腾讯给你开了三倍,再加一笔签字费,五十万,打到你在香港的账户。条件是,在浩宇待满一年,至少传递三次内核情报。这是第一次。。第三次,是浩宇下半年的产品路线图。对吧?”
张晨的手指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双完全失神的眼睛。他盯着林浩,象在看一个怪物。这些细节,是他和腾讯的单线联系人,在加密邮件里商定的。浩宇怎么可能知道?除非……除非那个联系人,也是浩宇的人?
“你猜对了。”林浩象是读出了他的想法,轻轻点头,“和你对接的那个‘腾讯高级猎头’,是我们的人。从他第一次联系你,到你接受条件,到约定暗号,到收款账户,全是我们设的局。我们只是想知道,腾讯会用什么价码,挖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渠道。你很配合,张晨。谢谢。”
最后那句“谢谢”,轻得象羽毛,但砸在张晨耳朵里,像惊雷。他整个人象被抽掉了骨头,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报警……你们会报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