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被粗糙地隔成了两层。下层堆着废弃的服务器机架、成箱的《黑客帝国》DVD、和至少二十个空的红牛易拉罐塔。上层是所谓的“办公区”，四张长桌拼成正方形，上面摆着八台计算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反恐精英》的编辑器和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口。墙上的白板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网络同步算法的草图，旁边贴着几张手绘的《黑客帝国》场景设置图——锡安废墟、机器城、章鱼哨兵，画工粗糙但充满想象力。
团队的五个人都在。罗林斯，二十六岁，头发乱得象鸟窝，胡子三天没刮，穿一件褪色的《矩阵革命》T恤，上面印着“There is no spoon”（没有勺子）。他是《黑客帝国Online》MOD的创始人和主程序，前德州大学计算机系辍学生，因为在宿舍用学校的超算挖比特币（2005年这玩意儿刚出来）被开除，之后拉了几个朋友，靠接外包和比赛奖金，做了这个MOD三年。
此刻，杰克盯着计算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邮件，眉头紧锁。邮件是浩宇美国子公司发来的，标题是“关于收购《黑客帝国Online》团队及技术资产的最终报价”，正文很简单：30万美元现金，收购团队所有知识产权和五年独家工作协议。条件：团队整体搬迁至中国深圳，为浩宇引擎开发FPS对战模板，未来参与开发“世界级射击网游”。
“30万，”坐在对面的胖子麦克吹了声口哨，“杰克，这够我们吃五年披萨了。”
“但要去中国，”唯一的女队员莎拉皱眉，她是美术和音效，“我连筷子都不会用。”
“而且五年合约，”瘦高个的程序员凯文推了推眼镜，“这等于卖身。”
杰克没说话。他点开邮件附件，是浩宇引擎的技术文档和演示视频。视频只有五分钟，展示了引擎的实时喧染能力、物理破坏效果、大规模场景加载优化。画面质量明显优于Source引擎（《反恐精英：起源》用的），更接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电影，但又能实时交互。。”
他心脏跳得快了些。做MOD三年，他最痛苦的就是被Source引擎限制——贴图精度、多边形数量、物理交互、网络同步，处处是天花板。他幻想过有自己的引擎，但那需要至少几百万美金和几十人的团队。现在，有人把引擎送上门，还付钱让他用。
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国男人走上来，三十出头，是浩宇美国子公司的商务总监李明。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前面是个很年轻的亚洲面孔，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和牛仔裤，背一个黑色双肩包；后面是个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拎着公文包。
“杰克，这位是林浩，浩宇科技创始人。”李明介绍，英语很流利，“这位是我们的法务顾问陈律师。”
林浩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仓库环境，在白板上的公式和墙上的设置图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杰克，我看过《黑客帝国Online》的代码，网络同步算法很巧妙，用到了客户端预测和服务器回溯，延迟补偿做得比V社官方还好。”
杰克愣住了。他握手，手心有点汗。这个年轻人开口不谈钱，不谈合同，直接谈技术细节，而且说到了点子上。《黑客帝国Online》最内核的创新就是那套“混合权威”网络模型，在高速移动、子弹时间、场景破坏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流畅的射击手感。但这套算法的实现很晦涩，埋在几万行代码里，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你看过代码？”杰克问，声音发干。
“看过。”林浩走到一台计算机前，屏幕上正好是网络同步模块的代码窗口，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你用了一个动态的插值缓冲区，根据玩家延迟自适应调整。但有问题——当延迟波动超过100毫秒时，会出现‘回溯跳跃’，玩家会看到敌人瞬间移动。我猜你们用了一个简单的低通滤波器平滑，但牺牲了响应速度。”
杰克眼睛瞪大了。这段代码是他上周刚改的，为了解决一个恼人的网络抖动问题。他确实用了滤波器，但手感变“肉”了，正在头疼。
“你有更好的方案？”他忍不住问。
“有。”林浩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计算机，打开，调出一个算法仿真器，“我们用机器学习预测网络抖动模式，提前补偿。训练数据来自浩宇游戏平台几千万条对战记录。
屏幕上开始跑仿真。绿色曲线代表网络延迟，红色是传统插值算法的误差，蓝色是浩宇方案的误差。蓝色曲线明显更平滑，峰值更低。杰克凑过去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细节。凯文和麦克也围过来，呼吸都变轻了。
“这算法……开源吗？”凯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