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陈薇的意外发现
    四月三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深圳创新大厦十二层,浩宇基础研究院芯片组办公区。灯光调得很暗,只有陈薇工位上方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亮着,在深夜里象一座孤岛。空气里有种过度安静的沉闷,混合着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嘶嘶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面前摊着三份文档。最左边是“星核”指令集架构的最终版规范,她逐字逐句校对过七遍,熟悉到能背出每个章节。中间是微架构的详细设计文档,厚达三百页,上面是她和赵安过去一个月争吵、妥协、最终定稿的每一条流水线、每一级缓存、每一个预测器。最右边,是林浩上周递给她的一份薄薄的手写笔记,只有十二页,用黑色墨水写在普通的A4打印纸背面,字迹工整得不象随手写的,更象某种精心准备的教案。

    笔记标题是“关于移动SoC能效优化的几点零散想法”,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前八页的内容很常规,谈动态电压频率调节(DVFS)、谈电源门控、谈时钟门控——这些都是芯片低功耗设计的标准技术,陈薇熟悉。但从第九页开始,内容开始变得……奇怪。

    第九页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一个传统的CPU内核,旁边连着一个更小的、结构不同的“协处理器”,标注是“专用计算单元”。下面用红笔写了

    。应该为每种高频任务设计专用硬件单元,用最精简的电路实现最高能效。CPU负责调度和通用计算,专用单元负责垂直场景。此为‘异构计算’雏形。”

    陈薇盯着“异构计算”四个字,眉头紧锁。这个概念在2006年几乎不存在。学术界有论文讨论“专用指令集处理器”,工业界有“数字信号处理器”,但把多种不同架构的计算单元集成在同一颗芯片上,用统一的内存和总线连接,由作业系统动态调度——这个想法,太超前了。超前到像科幻。

    她翻到第十页。这一页是数学公式,描述了一种“任务分类与调度算法”。根据应用的实时性要求、计算特征、能效敏感度,动态决定将任务派发给CPU还是专用单元。算法用到了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和强化学习——这两个词,陈薇在斯坦福的博士课程里学过,但从未见过有人把它们用在芯片任务调度上。

    第十一页更离谱。画了一个三层架构:最底层是“物理计算单元”(CPU、GPU、DSP、NPU),中间是“统一运行时调度层”,上层是“应用框架”。旁边批注:“未来移动操作系统必须原生支持异构计算,应用开发者无需关心底层硬件,运行时自动分配最优计算资源。这将彻底改变移动芯片的竞争维度——从拼主频、拼内核数,到拼能效、拼场景优化。”

    陈薇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不是害怕,是激动,混杂着巨大的困惑。这份笔记里的理念,超越了她所知的学术界前沿至少五年。不,十年。2006年,Intel刚刚提出“多核”,AMD还在为“真双核”宣传,ARM的Cortex-A8还没发布,所有人都还在追求更高的主频、更多的晶体管。而这份笔记已经在谈“场景优化”“能效优先”“异构协同”——这些概念,要到2015年iPhone的A系列芯片、高通的骁龙,才会成为主流。

    但最让她脊背发凉的是第十二页,最后一页。没有图,没有公式,只有一段话:

    “芯片的终极竞争,不是制程,不是架构,是生态。谁能打造从芯片到编译器到作业系统到应用到开发者的完整垂直集成,谁就能定义下一个计算时代。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颗足够开放、足够灵活、足够超前的芯片。它必须从一开始就为未来十年的场景设计,而不是为今天的跑分优化。”

    这段话下面,有一个用铅笔轻轻写下的英文单词,很小,几乎看不清:Sll。

    陈薇盯着那个单词,大脑飞速运转。Sll?什么意思?小型化?但上下文不搭。人名?代号?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笔迹很轻,象是无意识写下的,但字母的型状……她突然想起,林浩的英文名是Hao,不是Sll。那这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办公室里没别人,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铄,像某种沉默生物的心跳。她抓起那叠笔记,冲出办公区,跑向电梯。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林浩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是敲,是捶。林浩刚在沙发上躺下不到一小时,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门外是陈薇,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叠笔记。

    “林浩,”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这个,你从哪来的?”

    林浩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笔记,沉默了三秒,然后侧身:“进来。”

    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台灯。林浩坐下,陈薇站着,把笔记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异构计算”那几个字上。

    “这个词,我查了,学术论文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概念,工业界没人提。但这个想法——为不同任务设计专用硬件,动态调度——它在理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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