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底。距离现在,还有一年九个月。
“钱。”林浩说。
陈薇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预算表。字很小,但数字很大。
研发阶段(2006-2007):
- 团队薪酬(15人,两年):1200万美金
- 流片费用(三次预算):1500万美金
- 实验室设备、测试仪器:300万美金
- 专利、法务、差旅:200万美金小计:3900万美金
量产阶段(2008年起):
- 流片费用(每片wafer 8000
“也就是说,”陈薇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像重锤,“在芯片产生正向现金流之前,我们需要至少准备五千万美金。而且,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五千万美金,可能全部烧完,也看不到一颗能用的芯片。芯片行业,烧钱的速度,比互联网快十倍。而且,没有退路。流片失败,就是几百万美金打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放下激光笔,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林浩。投影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林浩,”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直呼他的名字,“我们真的可以开始做了。人齐了,架构定了,工艺选了,路通了。但你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否要押上浩宇未来两年的全部利润,甚至更多,去赌一颗可能永远造不出来的芯片。而且,你需要准备——亏五年。五年内,芯片业务不会带来一分钱收入,只会持续吸血。浩宇的游戏、社交、支付赚的所有钱,都可能填进这个无底洞。而五年后,可能还是失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象钉子:
“即使成功,我们还要面对高通、三星、联发科的围剿。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专利,有的是生态。我们这颗芯片,就算造出来了,也可能没人用,因为上面没有作业系统,没有编译器,没有应用。我们是在建一座孤岛,而周围全是敌人的舰队。”
“所以,”陈薇直起身,目光扫过赵安、李振华,最后回到林浩脸上,“这不是一个商业决策。这是一场豪赌。赌中国的移动互联网会爆发,赌中国人愿意用国产芯片,赌浩宇能用五年的时间,建起一个从芯片到作业系统到应用到生态的完整闭环。赌注是浩宇的全部未来。输了,浩宇可能就此消失。”
她说完,坐回椅子。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赵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李振华咬着嘴唇。小王站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林浩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幕布上那张预算表。五千万美金,亏五年。这些数字,他在上辈子见过太多。海思亏了十年,才勉强站稳。展讯差点死掉。中芯国际一路流血上市。芯片行业,是科技领域最残酷的战场,烧钱最快,失败率最高,周期最长。但也最重要——它是数字世界的基石,是信息时代的石油。
他知道,2007年,iPhone发布,智能机时代开启。2008年,安卓诞生。2010年,移动互联网爆发。如果浩宇在2007年底拿出第一颗可用的移动芯片,就能赶上第一波智能机浪潮。如果错过,就要等到2015年、2020年,那时候市场已经被瓜分完毕,再入场,连汤都喝不到。
但五千万美金……浩宇现在帐上现金只有两千万美金,今年利润估计能有三千美金。全投进去,也不够。需要融资,需要借贷,需要押上一切。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丝晨光从遮光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细长的、苍白的光带。
“陈薇,”林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现在放弃芯片项目,你们团队怎么办?”
陈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淡,带着自嘲。“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赵安可以去英特尔,李振华可以回联发科,我……也许回斯坦福教书。但我们会记住这四个月,记住我们曾经离‘做中国人自己的芯片’这么近过。然后,用馀生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敢赌。”
赵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总,我在贝尔实验室做了十二年,做到首席架构师。但我做的每一颗芯片,最后都印着英特尔的logo,跑在别人的计算机里。陈博士找到我时,给我看‘星核’的架构,我第一反应是:这才是我想做的芯片。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名字。芯片上印着‘浩宇星核’,印着‘中国设计’。这个诱惑,我扛不住。”
李振华搓了搓脸。“我在联发科,做的都是低端手机芯片,拼成本,拼价格。我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