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很直白。在商言商，腾讯开价更高，流量更大，推广更狠。浩宇的优势是技术，但技术在这场谈判里，被母公司用钱和权力压倒了。
会议室里陷入冰冷的沉默。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某种无言的嘲讽。
“金社长，”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雪复盖的江南区街道，“您做DNF，是为了什么？”
金允成一愣。
“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做一款真正伟大的游戏？”林浩转过身，看着他，“DNF有成为伟大游戏的潜质。它的玩法，它的手感，它的社区。但如果它被绑定在一个落后的引擎上，被限制在PC端，被一个只追求短期利益的公司运营，它的潜力，可能永远无法完全释放。而浩宇，可以帮它释放。”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目光锐利。
“我知道，Nexon的压力很大，腾讯的开价很高。但我想请您思考一个问题：五年后，当移动游戏成为主流，当玩家对画面和体验的要求更高，DNF如果还停留在现在的技术水平，还能保持竞争力吗？而如果它用浩宇引擎，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带到手机，带到主机，带到全世界。这不是一次代理合作，是一次共同创造历史的机会。”
话说得很重，很理想化。但金允成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他想起三年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和团队熬夜调试DNF的第一个版本。那时他们梦想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一款“能让玩家玩上十年”的游戏。但后来，公司做大了，投资进来了，母公司的要求来了，梦想渐渐被现实稀释。
“林总，”他缓缓说，“你给我一天时间。我和团队，再和Nexon谈一次。”
“好。”林浩点头，“但时间不多了。腾讯那边，应该也在等您的答复。”
离开Neople总部，风雪更大了。林浩和小王站在路边等的士，雪花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老大，有戏吗？”小王问，声音在风雪中模糊。
“一半一半。”林浩说，“金允成心动了，但Nexon那边……难。”
“那我们要不要也加价？授权金我们可以出到一千万美金，分成也可以让……”
“不。”林浩摇头，“这不是价格战。如果我们跟着腾讯加价，就掉进了他们的陷阱。浩宇的优势是技术和未来，不是钱。我们要赌的，是金允成心里那点还没灭的火。”
的士来了。上车前，林浩回头看了一眼Neople的大楼。灰色的建筑在雪幕中沉默矗立，象一座堡垒。而堡垒里的那个人，正在做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艰难的决定。
当天晚上，林浩在酒店房间里等消息。窗外首尔的夜景在雪中朦胧，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五彩的光晕。晚上十点，手机响了。是金允成。
“林总，抱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浓浓的歉意，“Nexon坚持用‘龙之谷’引擎。而且，腾讯把授权金加到了一千万美金。我们……没有选择。”
林浩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窗外，雪还在下。
“明白了。”他说，“谢谢您坦诚相告。浩宇引擎的技术支持提议，长期有效。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合作。”
“一定。”金允成顿了顿，“另外，腾讯的代理合同里，有一个条款：禁止DNF使用浩宇引擎。这个条款，是腾讯坚持加之的。”
林浩眼神一冷。腾讯不仅赢了，还要堵死浩宇的后路。
“知道了。”他说，“祝DNF在中国成功。”
挂了电话，林浩站在窗前，很久没动。手机又响了，是王磊。
“老大，怎么样？”
“输了。”林浩说，“腾讯拿下了。授权金一千万美金，绑定‘龙之谷’引擎。另外，合同里禁止DNF用我们的引擎。”
电话那头传来王磊压抑的咒骂声。“那我们……”
“我们按计划走。”林浩打断他，“自研游戏加速。《山海2》的de，提前到下周内部测试。另外，联系我们在韩国的其他合作方，看看有没有中小团队，愿意用浩宇引擎开发新项目。DNF我们拿不到，但韩国市场，我们要留下种子。”
“明白。”
挂了电话，林浩打开笔记本计算机，调出浩宇未来的产品路线图。在“游戏”那一栏，DNF的名字被划掉，旁边用红笔标注：“腾讯，2006年代理，引擎绑定‘龙之谷’”。
他盯着那个标注，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下：
“教训：技术优势，在资本和权力面前，可能不堪一击。浩宇必须有自己的爆款，必须创建从技术到内容到发行的完整闭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窗外，首尔的雪夜，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