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数据,拿逻辑,拿对趋势的判断。”林浩也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沉总,你投资,看的是人,是事,还是势?”
这个问题很突然。沉南鹏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都看。但最重要的是势。大势对了,猪都能飞。”
“那中国游戏行业的大势是什么?”林浩自问自答,“是PC普及,是带宽升级,是玩家从‘玩’游戏到‘活’在游戏里。是内容从稀缺到过剩,玩家需要筛选,需要推荐,需要社区。是开发从封闭到开放,小团队需要工具,需要流量,需要变现。这些趋势,三年内都会发生。浩宇游戏平台,就是为这个趋势建的。我们不是造势,是顺势。”
他调出最后一份文档,是一张时间轴。从2004年到2007年,每一年标注了关键节点:PC销量、宽带用户数、游戏市场规模、玩家付费意愿。每个数据都有出处,来自工信部、CNNIC、艾瑞咨询。
“2004年,中国网游市场规模三十亿,2007年会到一百亿。2004年,网游用户三千万,2007年八千万。市场在膨胀,玩家在成熟,须求在升级。的市场份额,年流水就是十亿。的净利率算,净利润两亿。给15倍PE,估值三十亿人民币,接近四亿美金。一亿美金估值,三年四倍回报。这个收益率,红杉满意吗?”
沉南鹏沉默了。他拿起那张时间轴,仔细看。数据很扎实,逻辑很清淅。更重要的是,这个十八岁少年对趋势的判断,和他私下做的行业研究,惊人地一致。甚至……更超前。
“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他问。
“公开数据,加之自己的推演。”林浩说,“但重点不是数据,是判断。我相信平台的价值会被重估,就象我相信电商的价值会被重估一样。沉总,你投过携程,知道平台的价值。游戏平台,是下一个携程。”
这个类比很巧妙。携程是旅游行业的平台,浩宇是游戏行业的平台。沉南鹏当年投携程,就是看中了平台模式的价值。现在,同样的逻辑,换了个赛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动,从桌子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深圳湾的海面泛着金光,远处有货轮缓缓驶过。
沉南鹏的助手递过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他拿起笔,在面前的A4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划掉,又写,又划掉。
最后,他抬头,看着林浩。
。。。”他顿了顿,“但我要加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红杉要一个董事会席位,我要亲自担任董事。重大决策,我有知情权和投票权。”
“可以。但日常经营,创始团队自主。”
“第二,对赌期缩短到十个月。明年十月底,必须达到两百万日活。。
林浩快速心算。十个月,从一月到十月。现在平台日活不到一万,要增长两百倍。很难,但……有可能。
“可以。但奖励的期权,要从红杉的股份里出,不稀释其他股东。”
沉南鹏笑了:“小子,算得真精。行。”
“第三?”
“第三,”沉南鹏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果对赌失败,浩宇的控股权,要重新谈。到时候,红杉可能要求改组董事会,甚至更换CEO。这个条件,要写进合同。”
这句话很重。意味着如果林浩输了,可能失去对浩宇的控制。这是真正的赌命。
林浩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年轻,但棱角分明。
“可以。”他说,“但我也要一个条件。”
“说。”
“如果对赌成功,红杉要帮浩宇引进至少三家海外顶级游戏厂商,签下独家代理。并且,要在两年内,推动浩宇在纳斯达克上市。”
沉南鹏挑了挑眉。这个条件,反过来将了他的军。如果对赌成功,红杉必须动用全部资源,帮浩宇做大做强。
“成交。”沉南鹏伸出手。
林浩握住。两只手,一老一少,在午后阳光下,紧紧握了三秒。
“合同我让律师改,三天后签TS。”沉南鹏松开手,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林浩,你赢了。但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十个月,两百万日活。做得到,你是英雄。做不到,你可能一无所有。”
“我知道。”林浩开始收拾文档,“但浩宇生来就在悬崖边上。不往前跳,就只能在原地等死。跳了,至少有机会飞。”
他站起身,把计算机装进背包。走到门口时,回头:
“沉总,谢谢。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信我。”
沉南鹏摆摆手,没说话。
林浩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沉南鹏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