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林浩说,“如果你决定换,违约金五十万,打到公司账户。合作终止的正式通知,发邮件给我。就这样。”
“林总,对不起……”
电话挂了。
第三个电话,北京的炎黄交互。第四个电话,上海的一个小团队。第五个,第六个……
到凌晨两点,十七家授权客户,有九家打来电话。内容大同小异:盛大接触,施压,要求换引擎。三家明确表示会终止合作,四家尤豫但倾向屈服,两家还在扛,但语气充满绝望。
浩宇引擎的生态,建了三个月,一夜之间,塌了一半。
林浩坐在椅子上,没动。烟灰缸满了,他又点了一支烟,但没抽,只是看着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窗外的雨小了,变成细密的毛毛雨,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银针落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坤走进来,脸色苍白。“我听到消息了。刘明他们……真的退了?”
“恩。”林浩说,“还有六家可能退。”
“那我们……怎么办?”阿坤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愤怒,“引擎授权是我们未来战略的内核!生态塌了,我们就是一家普通的游戏公司,随时可能被盛大挤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冷静?!”阿坤的声音提高了,“他们在拆我们的根!我们要反击!告他们!不正当竞争!拢断!”
“告不赢。”林浩说,“盛大没有直接威胁,是通过投资和渠道施压。商业行为,合法。而且,我们告盛大,官司打三年,我们拖不起,他们拖得起。三年后,浩宇可能已经死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拆?”
“不。”林浩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稳住剩下的客户。那八家还没打电话的,明天你亲自飞过去,一家一家谈。条件可以放宽:授权费减半,技术服务免费,甚至……可以给股权。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只要他们不叛变。”
“那成本……”
“成本不重要,生态重要。只要生态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林浩转身,看着阿坤,“第二,加速‘山海’引擎的研发。伪3D方案必须尽快出de,我们要向行业证明,浩宇的技术领先盛大至少一年。技术优势,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第三呢?”
“第三,”林浩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激活B计划。”
“B计划?”
“我一直留着后手。”林浩走回办公桌,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档袋,扔到桌上,“这是‘浩宇引擎开源协议’草案。如果盛大真要把我们逼到绝路,我们就开源。把引擎代码全部公开,免费给所有人用。到时候,盛大的引擎还有人用吗?他们的生态,还建得起来吗?”
阿坤愣住了。他拿起文档袋,抽出里面的协议草案,快速翻看。条款很详细:引擎内核代码在GitHub公开,使用MIT协议,允许商用,但要求保留浩宇的版权声明。社区版免费,企业版收费(提供技术支持和定制开发)。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阿坤看着他,眼神复杂。
“从做引擎第一天,就准备了。”林浩说,“开源是核武器,用了,大家都没得玩。但如果我们活不下去,那谁都别想好过。盛大要建封闭花园,我们就砸了花园,让所有人都能在荒野上种地。”
“但这会毁掉我们的商业模式……”阿坤喃喃道。
“商业模式可以重建,但公司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林浩说,“而且,开源不一定是坏事。如果浩宇引擎成为行业标准,即使开源,我们依然是规则的制定者。我们可以做技术支持,可以做云服务,可以做应用商店。Linux开源了,Red Hat和Ubuntu照样赚钱。”
阿坤消化着这个疯狂的计划。开源,在2003年的中国游戏行业,是天方夜谭。所有人都把代码当命根子,藏着掖着。浩宇要开源,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成为烈士。
“什么时候用?”他问。
“看盛大逼得多紧。”林浩说,“如果只是挖走几个客户,我们忍。如果他们要断我们现金流,要挖我们内核团队,要置我们于死地——那就开源。大家一起死,或者……一起活。”
窗外,天快亮了。雨停了,但天空还是灰的,象一块湿漉漉的抹布。
阿坤看着林浩,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眼神平静得象深潭,但潭底有火焰在烧。
“林浩,”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十八岁。你象活了几辈子的人,见过所有最坏的情况,所以什么都不怕。”
“我怕。”林浩说,“但我更怕跪下。人一旦跪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浩宇可以死,但不能跪。”
阿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