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站在福田区工商局门口,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公司章程、股东协议、验资报告、办公场所租贷合同、法人身份证复印件……每一页都盖着红章,签着字,散发着新鲜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阿坤和王磊站在他身后。阿坤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临时买的,尺寸大了,肩膀处空荡荡的。王磊倒是穿了件正经的POLO衫,但袖子捋到骼膊肘,露出粗壮的小臂。两人都戴着口罩,2003年夏天的深圳,非典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公共场所戴口罩是常态。
“紧张吗?”王磊低声问,口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不紧张。”林浩说,但手心是湿的。
“我紧张。”阿坤轻声说,“总觉得象做梦。四个月前,我们还在县城发传单。”
是啊,四个月。从县城到省城,从省城到深圳。从三个人到三十一个人,从月流水八千到月流水千万。快得象坐火箭,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周涛离开已经四天了。团队的情绪从最初的震荡,到现在的沉默接受。阿坤和王磊接过了技术重担,带着剩下的人加班加点,重构代码,补文档,做交接。游戏在线人数在周涛走的那天掉了两万,但很快又涨回来了——玩家不关心谁在写代码,只关心游戏好不好玩。而《血战天下》还是那个《血战天下》,甚至因为新版本的更新,更火了。
但林浩知道,内伤在。周涛带走的不仅是技术经验,更是一种信心——那种“我们无所不能”的锐气。团队里开始有了小心翼翼的氛围,说话前会停顿,提建议时会看脸色。这不好,但他暂时没时间治愈。他必须先把公司的框架搭起来,把根扎稳。
“走吧。”林浩说,推开了工商局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窗口后面,工作人员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地收材料、盖章、递回执。空气里有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效率感。
取号,等待。三十七号。前面还有十二个人。
林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文档袋放在腿上。阿坤和王磊坐在他两边,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号码。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很慢。
“想好公司名字了吗?”阿坤突然问。
“浩宇科技。”林浩说,“浩宇科技有限公司。英文名,Horizon Technology。”
“Horizon……”阿坤轻声重复,“地平线。你一直喜欢这个词。”
“恩。地平线在那里,永远追不到,但永远要去追。”林浩说,“浩宇,就是浩瀚宇宙。我们要做的事,是星辰大海。”
王磊笑了:“老大,你说话越来越象搞传销的了。”
“但你们信了,不是吗?”
“信。”王磊点头,“不信就不会在这儿了。”
号码跳到三十七。窗口叫号。
林浩起身,走到三号窗口。窗口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戴着老花镜,脸色疲惫。她接过文档袋,抽出材料,一页一页翻。
“经营范围?”她问,没抬头。
“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网络游戏开发、运营;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商务。”林浩流利地背出早就准备好的条目。
“注册资本?”
“一千万。实缴两百万,剩下的八百万两年内缴清。”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讶异。2003年,一千万注册资本不算小数目,尤其对一家刚成立的科技公司。而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法人是你?”
“是。”
“股东呢?”
。。”林浩递上股东身份证明。
女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在计算机上录入。键盘声嗒嗒嗒嗒,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录入完了,她拿起印章——那种老式的、需要蘸印泥的铜章,在一个个需要盖章的地方按下去。噗,噗,噗。声音沉闷,但有力。
最后,她拿出营业执照的正本和副本,填上信息,盖最后的公章。然后从窗口递出来。
“好了。十五个工作日内来领税务登记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记得按时报税。”
“谢谢。”
林浩接过执照。A4大小的硬纸,白底黑字,最上面是国徽,下面是“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名称:浩宇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浩。注册资本:壹仟万元整。成立日期:2003年7月15日。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