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放下手机。没有意外,没有情绪。他打开邮箱,开始写离职流程邮件,抄送HR、法务、技术部。措辞官方,客气,但冰冷。写完了,定时在早上八点发送。
然后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意。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这四个月:从三个人到三十一个人,从八千块到月流水千万,从发传单到国战封神。太快了,快得让人眩晕。但眩晕背后,是悬崖。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周涛的离开,是第一个悬崖。他必须稳住,必须狠,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浩宇的船,只能有一个船长。哪怕这个船长只有十八岁。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是上辈子那个四十岁的工程师,在华为的会议室里,看着年轻的下属争吵、分裂、离开。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场景切换,他站在浩宇的办公室里,看着周涛他们收拾东西离开,背影决绝。他想喊“等等”,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办公室里闷热。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离邮件发送还有十分钟。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的胡茬青黑,但眼神很定。十八岁的身体,四十岁的眼神。这种割裂感,他习惯了。
八点,邮件自动发送。办公室里很快有了骚动。键盘声停了,窃窃私语声响起。林浩推门出去,走向技术区。
周涛四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很安静,动作很快,只带走个人物品:水杯、笔记本、几本书。公司的计算机、U盘、门禁卡,整齐地放在桌上。周涛看见林浩,点了点头,没说话。
其他程序员低着头,假装在忙,但眼神飘忽。气氛很压抑,像暴雨前的闷。
“周工,”林浩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感谢你这几个月的贡献。离职手续HR会办,补偿金按法律给。协议法务那边准备好了,签完字,今天就能结清。”
“好。”周涛说,还是没抬头,继续收拾。
“走之前,代码交接一下。”林浩说,“国战系统的内核模块,你写个简单的文档,给阿坤。”
“文档早就写了,在SVN上。”周涛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浩,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嘲讽,也有一丝解脱,“林总,浩宇是条好船,但风浪大,你掌舵,小心翻。”
“谢谢提醒。”林浩说,“也祝你前程似锦。”
周涛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九点半,四人收拾完毕,在HR的陪同下去办手续。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风声。
林浩走到技术区中间,拍了拍手。所有人都抬起头。
“说两件事。”林浩说,“第一,周涛他们离职,是个人选择,我尊重。但浩宇的技术路线不会变,新引擎开发不会停。从今天起,阿坤全面负责技术,王磊协助。第二,所有在岗的兄弟,本月奖金加倍。浩宇不会亏待认真做事的人。”
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热烈起来。危机时刻,钱是最直接的定心丸。
下午,竞业协议签了。周涛很痛快,看了条款,没多说什么,签字,按手印。其他三人尤豫了一下,也签了。法务当场支付了补偿金——每人六个月工资,用信封装着,现金。周涛的信封最厚,三十万的一半,十五万。他掂了掂,塞进背包,转身就走。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王磊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四人走出大厦,消失在街角。他转身,对林浩点点头:“协议签了,钱给了。代码注释……我加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你做事,我放心。”林浩说。
阿坤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手里拿着周涛留下的文档,薄薄几页,确实“简单”得过分。
“林浩,”阿坤低声说,“竞业协议……是不是太狠了?三年不能做网游,等于断了他们的路。”
“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林浩说,“阿坤,商业世界就是这样。要么留,好好干。要么走,但别想回头捅刀。竞业协议是保护,不是惩罚。保护浩宇,也保护留下的人。”
“可那些注释……”阿坤的声音更低了,“王磊给我看了。‘此处逻辑迂腐,乃前同事杰作’、‘此函数本可精简十行,奈何作者固执’……这太伤人了。代码是技术人员的心血,不该被这样践踏。”
林浩看着阿坤。这个数学天才,这个技术理想主义者,此刻眼里有痛惜,有不忍,还有一种深重的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阿坤,”林浩缓缓说,“我问你,如果周涛去了盛大,把浩宇的同步算法、国战架构带过去,三个月后盛大出一款《血战天下》升级版,我们怎么办?”
阿坤沉默。
“如果他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