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雨从清晨就开始下,细细密密地打在客队大巴的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水彩画。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雨滴被扫开又聚拢,像某种固执的循环。
他昨晚没睡好。
不是紧张——布伦特福德这个对手他已经很熟悉了,上个月联赛杯替补登场还送出了助攻帽子戏法。
也不是疲惫——C罗的体质让他的身体恢复得比任何人都快。
一种说不清的、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胃,轻轻往上提。
"你在想什么?"赖斯坐在旁边,没有睁眼,但声音很清醒。
"没想什么。"
"你从上车就开始敲手指了。"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但一直没停。
他收住手指,攥成拳。
"在想金童奖的事。"
赖斯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
"还有九天。"
"嗯。"
"紧张?"
陆沉想了想。
"不是紧张。是……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赖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自己当初也没能染指金童奖啊,现在安慰上别人了。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踢好球就行了,评委投票看的是你在场上的表现,又不是看你在颁奖台上会不会说话。"
"那万一我上台了说不出话呢?"
"你平时话也不多,没人指望你突然变话痨。"
赖斯重新闭上眼,"你要是怕忘词,就提前想好一句。''''谢谢''''。然后剩下的让脑子自己发挥。"
陆沉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该接什么。
赖斯闭着眼补了一句:"别谢我。我不是你发言词的一部分。"
车子拐过一个弯,布伦特福德社区球场的灰色外墙出现在雨幕中。
雨没有停的意思。
布伦特福德的主场很小,客队更衣室更小。
陆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膝盖几乎能碰到对面的储物柜。
暖气片嗡嗡地响,把潮湿的空气烤出一种闷热的味道。
阿尔特塔排出的首发名单在赛前两小时公布。
陆沉在首发阵容里——和上一场对纽卡斯尔一模一样的中场组合:赖斯拖后,陆沉和厄德高在前。
"布伦特福德今天会拼得很凶。"阿尔特塔站在白板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在积分榜中游,不上不下,但他们的主教练弗兰克从来不摆烂。高位逼抢、身体对抗、定位球——他们只有这三样东西,但这三样东西足够让任何球队难受。"
他用激光笔点着战术板上的中场区域。
"陆沉,今天你的任务不是创造机会——是破坏他们的节奏。布伦特福德的中场喜欢用身体撞人,然后趁你发火的时候偷球。不要上当。你比他们快,比他们准,你不需要跟他们比壮。"
陆沉点头。
"还有——"阿尔特塔看着他,"雨天,草皮湿滑,出球要加力,停球要减力,控制好第一下触球。"
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冷风裹着雨丝灌进领口。
陆沉缩了一下脖子,弯腰摸了摸草皮。
雨已经把草皮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球速会比平时慢很多。
布伦特福德的球迷在雨中挥舞着旗帜,歌声粗犷而整齐。
他们的球衣是红白条纹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排排移动的栅栏。
开球后,布伦特福德果然如阿尔特塔所说,从第一秒就进入了"绞杀模式"。
不是纽卡斯尔那种有组织的身体对抗,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讲理的踢法——追着球跑,追着人撞,等你发火了他们就赢了一半。
第2分钟,陆沉第一次触球。
加布里埃尔后场传球,球从空中飞来,雨滴打在皮球上,让它的轨迹比平时更飘忽。
陆沉迎上去,用右脚脚背停球——苏亚雷斯的停球能力让这颗湿滑的、带着不规则旋转的球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稳稳地落在他的脚背上。
然后他抬头,布伦特福德的中场已经扑上来了。
两个人的速度,一左一右,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
陆沉没有强行突破。
他左脚一拨,球从第一个人的脚边滚过,然后身体跟着转了半个身位,在第二个人伸脚之前,把球捅给了右路的萨卡。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萨卡拿球后抬头,面前是两名防守球员,他回传给陆沉——但陆沉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