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克莱尔,克莱尔也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赌桌上方吊灯的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
牌翻开,克莱尔赢。
第六局,她在对方洗牌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在牌背上多停留了一帧。
筹码推出,全下,赢。
第七局,发牌人换了个更隐蔽的小动作——右手小指在递出牌时,轻轻擦过桌沿。
克莱尔的筹码几乎与他发牌的动作同步推出,快得让人怀疑她是否根本不需要思考。
又赢了。
她又在赢,一直赢。
赢到对面的人脸色从挑衅到凝重,从凝重到苍白,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空白。
赢到赌场角落那些阴影里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钉在她身上。
她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并非沉溺于筹码堆积带来的满足,而是沉醉于那个“颠覆”的瞬间。
沉醉于看着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时,眼中那愚蠢的怜悯或稳操胜券的得意。
沉醉于在下一秒,见证那些坚固的情绪如何被愕然、难以置信、乃至深层的恐惧彻底碾碎、重构。
那瞬间崩塌与重建的戏剧性,比任何经过排练的演出都更为精彩。
而她,是唯一手握完整剧本的观众,并随心所欲地,按下了每一次颠覆的按钮。
这感觉,比单纯地挥动光刃,要……有趣得多。
米琪在旁边已经不知该欢呼还是该捂嘴,嘴巴张了又合,手举起又放下,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过度的无措状态。
“你、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不会。”
“那你怎么赢的?”
克莱尔瞥了眼对面——
又换了一个,新手,面容冷硬,手很稳,脸上像是戴了张没有情绪的面具。
“运气。”
“那你怎么输的?”
“运气不好。”
米琪瞪着她,嘴巴张了张,最终又无奈地闭上。
她觉得这话跟没说一样,可细想之下,又似乎解释了一切——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缘由。
克莱尔又玩了几局,有输有赢。
她不看牌,不算牌,不想策略。她只看人,看他们那些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全写在身体上的小动作。
然后,她推筹码。赢了,便弯一弯嘴角。输了,便安静等待下一局,重新开始。
她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筹码堆得老高——赚的比她干一个月打手、杀几趟人都多。
她把筹码换成钱,装进袋子里,和米琪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人拦住了她,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小姐留步,”他声音平稳,“我们老板托我问一声,您是否有兴趣办理本赌场的贵宾凭证?日后光临,自有更多便利。”
“不必。”克莱尔脚步未停,擦肩而过。
走出门外,皮袋里的钱币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碰撞着她的小腿,传来沉实而令人安心的重量。
米琪跟在后面,一路都在说,声音像开了闸的水,停不下来。
“你也太神了!”
“刚才——你全推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些人看你的眼神简直了!后来你连输几把我以为真要完蛋了!”
“结果呢?你又全给赢回来了!还赢了这么多!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克莱尔认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归纳那套规律,但它就在那里。
“米琪。”
“嗯?”
“下次还来。”
米琪咧嘴笑了,用力点头。
“好!”
翌日,老莫再次召她前去。
克莱尔以为又赌场相关的活儿,但老莫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微妙,嘴角那道惯常的弧度也比平日收敛不少。
“昨天,”他单刀直入,“赢了多少?”
克莱尔略作思索。
“没细数,但不少。”
她说“不少”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老莫显然从别人那里听到了更具体的数字——因为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卡西乌斯那边……有人找你了?”
克莱尔点头。
“问我要不要办个凭证。”
“你办了?”
“没有。”
老莫似乎松了口气,连带着整个身躯都显得没那么紧绷了。“那就好。下次再去,赢一点就收手,别太招摇。”
克莱尔看着他。
“那要是输了呢?”
老莫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