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雨天
    那天早上下了雨。

    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似的,落在教堂屋顶上沙沙响。

    听久了,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单调又安宁的白噪音,将其他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克莱尔是被冷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大好日子居然不能睡到自然醒,这什么道理。

    她在心里没什么诚意地抱怨了一句,裹紧了不算厚实的被子,又赖了大半天才爬起来。

    洗漱完,经过阿拉斯托的房间,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呼吸或翻身的声音,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经过妮芙蒂的房间,门也紧闭着,门缝下透不出光……大概还在睡。

    整个教堂都沉浸在雨声和未散的睡意里,安安静静。

    她晃到厨房,从篮子里叼起一块硬得能当凶器的黑面包,一边用后槽牙跟它较劲,一边动作熟练却透着股懒散劲儿地生火、舀水、准备煮粥。

    火生起来后,她就杵在灶台前发呆,视线虚虚地落在锅里渐渐升温的水面上,看那些细小的气泡从锅底慢悠悠地浮起、破裂,周而复始。

    火光在她沉静的脸上跳跃,勾勒出近乎静止的轮廓,只有腮帮子在随着咀嚼面包的动作微微鼓动。

    楼梯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克莱尔没回头。

    脚步声慢吞吞地靠近厨房,不紧不慢,带着某种晨起的慵懒,在门口顿了顿,打量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才迈步走了进来。

    阿拉斯托站定在她旁边,肩膀几乎要挨到她的,也垂下眼睛,看着锅里尚未沸腾,但已泛起涟漪的水面。“早。”

    他声音带着点刚醒不久的沙哑,语调平平。

    克莱尔没看他,嘴里还艰难地叼着那块顽固的面包,声音含混不清:“嗯。”

    一个音节,打发完事。

    阿拉斯托没再出声,很自然地向后一靠,将身体的重量交给桌案,也进入了待机状态。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锅里的水从平静到起泡,再到翻滚。

    克莱尔终于用顽强的后槽牙征服了最后一点面包,囫囵咽了下去。

    她伸手把淘好的米倒进翻滚的水里。米粒沉下去,又很快被水流托起,慢慢舒展。

    “今天下雨。”

    阿拉斯托忽然说。

    “唔?”

    克莱尔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短促音节,连头都没偏一下。

    他当她瞎吗。

    “妮芙蒂还没起。”

    他补充道,听不出是单纯的陈述,还是在暗示什么,亦或者就是闲的没事儿没话找话。

    克莱尔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用指腹蹭掉还粘在嘴角的面包屑。

    “你管她起不起。”

    阿拉斯托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又落回锅里,看米粒在沸水中沉沉浮浮。

    没过多久,楼梯又响了一声,这次重了一点,快了一点,带着点“反正大家都醒了”的理直气壮,啪嗒啪嗒的。

    妮芙蒂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金毛炸开的乱发出现在厨房门口,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并肩杵在灶台前、仿佛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的克莱尔和阿拉斯托。

    ……这样站着能让那个粥变得好吃吗?

    ——存疑哦。

    像是确认了“安全坐标”和“食物方位”,她脚步还有点飘地走进来,带着点依赖地站到了克莱尔的另一侧。甚至还无意识地拽住了克莱尔袍子的一角。

    克莱尔嘚瑟的看了一眼阿拉斯托……阿拉斯托脸上只有“你好幼稚”几个大字。

    克莱尔默默收回目光。

    于是,清晨的厨房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口咕嘟冒泡的锅,锅前并排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面无表情盯着粥的克莱尔,左边是靠台望水的阿拉斯托,右边是睡眼惺忪、脑袋一点一点的妮芙蒂。

    安静,却又莫名和谐。

    粥煮好后,克莱尔利索地盛了三碗,放到木托盘上,下巴点了点,示意阿拉斯托拿。

    外面还在下雨,壁炉里的火却已经烧得很旺——不知道阿拉斯托什么时候点的,暖烘烘的。

    克莱尔捧起碗,小心地吹了吹,喝下。

    烫意从嘴里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赖床带来的慵懒和寒气,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就差瘫下去了。

    妮芙蒂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着喝着忽然停下,盯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粥,皱起了眉。

    “怎么了?”克莱尔从那种暖融融的惬意中抽出神,问道。

    妮芙蒂认真地想了想,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品鉴:“今天的粥,好像比昨天的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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