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走了。
酒馆老板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气。
后来一有人贼兮兮地凑过来想聊这八卦,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赶紧摆手,跟人说:
“你们别传了!那孩子不是她的!是……是外地来的,可怜,寄住在教堂的!”
有人不死心,继续问:“那阿拉斯托呢?他俩是不是真有一腿?”
酒馆老板想了想那双金色的眼睛和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打了个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
“阿拉斯托?什么阿拉斯托?阿拉斯托跟她有什么关系?人家就是……就是寄宿!”
“就是好心!住几天!别瞎说!想挨揍是不是——想被她盯着看一下午是不是!?”
威慑效果显著,但八卦的火焰没那么容易熄灭。
还是有人会偷偷地传,一脸兴奋又害怕,像在从事什么危险的地下活动。
克莱尔对这个结果已经有所预料,所以第二天,在阿拉斯托明显看好戏的目光下,她又用了一个下午,去挨个儿找所有她知道传过话的人。
“来,”她堵在人家门口,或者直接走到对方面前,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想说什么,和我说。”
整个下午,她就这么走着,从镇子东头走到西头,从酒馆走到杂货店,从镇长家走到老汤姆儿子家门口。
每到一家,里面的说话声瞬间就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她笑。
她就那么看着,笑着,问着,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害怕。
老汤姆的儿子被她盯着看了半分钟,冷汗浸湿了后背,当场就招了:“我、我就听人说的!我再也不说了!我发誓!”
镇长家的小儿子直接举手投降,语无伦次:“我错了!克莱尔!我保证不传了!谁传我帮你揍他!”
然后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回教堂,砰地一声关上门。
阿拉斯托抱着手臂,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愉快,就像看了一场极其精彩的戏。
“干得漂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效率真高。”
克莱尔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把空篮子往他怀里一塞。
“买菜,”她头也不回地说,“再提那事,连你一起收拾。”
阿拉斯托接住篮子,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轻轻回荡。
妮芙蒂从书后面抬起头,看看克莱尔消失在后厨方向的背影,又看看笑得肩膀抖动的阿拉斯托,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画册去了。
画页上,那只圆滚滚的胖鸟,似乎也在对她傻笑。
第三天的时候,所有传言都消失了。像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没人再提那个笑声,没人再提教堂里的“孩子”,连“克莱尔”这个名字都没人敢大声说。
提到都要压低声音,警惕地往教堂方向望一眼,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禁忌咒语。
老汤姆的儿子心有余悸地蹲在歪脖子树下,跟现在接管了杂货店,同样一脸后怕的老板娘小声嘀咕。
“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一句话不说,就笑,结果我们全不敢说了。这、这没道理啊!”
老板娘回想起来,手还有点抖,“她看你一眼,”老板娘声音有些干涩,“你就不敢说了。你说是怎么做到的?”
老汤姆的儿子想了想,觉得这话简直他妈的有道理到让人绝望,浑身一哆嗦。
然后他又想了想,又觉得这他妈算什么道理?这根本没道理啊!
但他没再问了。
也不敢问了。
教堂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壁炉里的火依旧噼啪作响,妮芙蒂依旧坐在壁炉边看书,偶尔偷偷地笑。
阿拉斯托依旧时不时消失,又时不时带着一身外面的气息回来。
坐在壁炉边看着火,或者逗弄妮芙蒂几句,又或者懒洋洋地看克莱尔忙来忙去。
只是,克莱尔觉得,有时候妮芙蒂看她的眼神,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依赖或怯生生,那浅棕色的眼睛里,偶尔会飞快地掠过一丝……
近乎崇拜的、亮晶晶的光芒——尤其是在她“辟谣”归来之后。
虽然那光芒总是一闪而逝,很快又藏进低垂的睫毛和厚重的刘海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