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线杆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黑色的电线像蛛网般拉过小镇上空,给这座灰扑扑的镇子带来了一丝突兀的、属于“现代”的气息。
惠特曼第一时间把电视机搬出来,郑重其事地插上线,拧开开关。
灰玻璃闪了几下,雪花乱窜,滋滋啦啦一阵杂音后挣扎着亮了。
克莱尔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那块突然活过来、闪烁着黑白光影的玻璃。
里面有人。扁平的,黑白的,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
“这叫电视节目,”惠特曼得意得不行,仿佛是他演的一样,“有钱人都看这个,听说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会比收音机还普及——时代不一样啦!”
他挥舞着手臂,像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
这人还记得自己追的偶像是搞电台的吗?这“喜新厌旧”得也太快了。
还是说,在他心里,能“看见”的偶像,比只能“听见”的偶像,更高级?
她把目光挪回电视里那些忙忙碌碌、不知所谓的人。不知道里面在讲什么,画面一转又换了个人,接着演。
她看了几秒,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电视机侧面那个凸起的旋钮上。
“能换台吗?”
比起里面的“节目”,她还是对“能控制画面变化”这个机制本身更感兴趣。
惠特曼愣了下,笑道:“能,有旋钮,拧一下就行。”他指着箱子侧面一个凸起。
克莱尔点点头,记下了,没再问。
她对里面那些动来动去的人影依旧没兴趣,反倒是对那个能“决定”里面演什么的旋钮,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好奇。
与克莱尔和阿拉斯托的淡漠(甚至排斥)不同,文森特对电视机的反应,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几乎是立刻就爱上了那个闪闪发光、能创造出另一个“世界”的方盒子。
从通电那天起,只要他在教堂,只要电视机开着,他就会立刻化身为一个虔诚的、几乎静止的朝圣者。
他蹲在电视机前,几乎保持着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
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闪烁的灰玻璃屏幕,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与外界隔绝。
里面的人动,他就跟着极轻微地动;里面的人笑,他嘴角也悄悄弯起,模仿着那个弧度;里面的人说话,他就屏住呼吸,竖紧耳朵,生怕漏一个字。
惠特曼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近乎痴迷的背影,脸上难得露出了点满意甚至欣慰的神色。
他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孩子喜欢,而且这东西代表着“未来”,能让孩子“开眼界”。
这显得他这个父亲不仅有远见,还舍得投资。
他甚至觉得,这电视机比那个只会坐在壁炉边发呆的白发小神父,更适合陪伴和教育儿子。
“喜欢?”
他难得用了一种带着点诱导、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语气问道。
文森特用力点头,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屏幕,像是怕一眨眼,那个神奇的世界就会消失不见。
“以后这东西会越来越多,”惠特曼带着点指点江山的口吻,像在宣告一个必然的趋势。
“家家户户都会有,到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佳的点子,“说不定你也能上去。”
文森特浑身一震,终于第一次主动从那个闪闪发光的屏幕上移开了目光,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父亲。
那双异色双眼亮得惊人,混合着难以置信和骤然燃起的渴望。那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苍白的皮肤。
“我?”
声音很轻,带着颤。
“电视需要人,”惠特曼用一种“我在指点你”的语气说,“说话的、表演的、站在那儿让人看的。现在还少,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近乎施舍的鼓励,“你想不想?”
文森特看看他,又看看玻璃屏幕,目光在现实与幻象之间来回穿梭。
里面还在播节目,一个人在笑,笑容标准,下方有一行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在笑,而且,有很多人在看他。
他被“看见”了,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法否认的方式存在着。
他看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想。”
那天晚上,文森特坐在壁炉边,挨着克莱尔,跟她说起这件事,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父亲说,我以后也能上电视。”他眼里像燃着火,满是崭新的斗志。
克莱尔看着他:“你想上电视?”
文森特用力点头,发丝都跟着他的动作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