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镇上那些面目模糊的人,躲着藏着麻烦的角落,完完全全听进了克莱尔的话。
克莱尔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每次那扇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她会用余光淡淡一扫——
确认进来的是那只安静乖巧的“小猫”,不是别人,也不是别的麻烦。
然后便继续低头,做她那点打发时间的、近乎仪式性的琐事。
不多问,不刻意亲近。距离是安全的保障,对谁都好。
镇民?懒得理。惠特曼?更是滚远点——嚯嚯阿拉斯托就够了,那是他自己招惹的孽缘,他自己应付。
别来烦她就行。
……看见他那张写满“我很重要”、“我品味超群”、“我为你而来”的脸就烦。
想一下都烦。
诶?还真别说,突然想到,她这算不算真养了一只可以放养的小猫?
不过,既不掉毛,也不喵喵叫……还不给摸。克莱尔盯着炉火,思绪飘了一下。
……还是想要毛茸茸。会蹭手心、呼噜呼噜的那种。
有一回,文森特难得坐到第一排,安安静静看她擦那尊褪色到连五官都要糊成抽象画的圣母像。
看着看着,他小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上次说,这儿很烂。”
克莱尔手上没停,只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个音节:“嗯。”
不然呢?
这难道还需要质疑吗?
“为什么?”
她动作顿了半秒,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又觉得这问题本身就挺蠢——烂就是烂,需要理由吗?她懒得多想,直接道:
“因为烂。”
直白得毫无解释欲——这地方从里到外都烂透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好讲。
文森特等了会儿,见她没打算多说,又仰起头,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烂在哪儿?”
他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克莱尔终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却莫名有种穿透力。
“你想知道?”
文森特用力点头,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或不该有的害怕。
克莱尔看了他几秒,行吧,既然问了,而且看起来是真心想问。
她在他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换个地方发呆。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吗?”她抬抬下巴,指向门外那片灰扑扑的、让人提不起劲的世界,“镇上的。”
文森特点头。
他见过,眼神浑浊,看人时要么躲闪,要么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打量,像在估量什么东西的价值。
“他们烂。”
克莱尔语气平淡,没一点起伏,“不是坏,是烂——坏还能变好,烂是从根里坏了,改不了。”
“坏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或者被逼急了。烂是骨子里就那样,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以此为乐。”
烂到骨子里,烂成了一种生存方式,一种扭曲的常态。
文森特安静听着,眉头轻轻皱着,试图理解“烂”和“坏”在她这里的区别。
“以前有些人,打老婆,克扣本该给孤儿的可怜口粮,欺负外地来的、看着好拿捏的。”
克莱尔顿了顿,把那些更脏的细节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然后周日又来教堂,跪着,念念有词,求个心安,下周接着干,周而复始,毫无新意。”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他们不是在忏悔,是在给自己续费,好让自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烂下去。”
她目光淡淡扫过门外,落回文森特身上,直白点破,但没带太多情绪:“你父亲也差不多。”
文森特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这么不加掩饰地说自己的父亲。
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克莱尔看着他,眼神很坦诚,“他不是烂,他是……心思不在这儿。”她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没空管你。”
话不算难听,却戳中实情。
惠特曼的心思在“生意”上,在阿拉斯托身上,在自我感动和填补空虚上。
唯独没有多少留给他这个被带到陌生小镇的、失去母亲的儿子。
文森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克莱尔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尊模糊得堪称抽象的雕像,声音悠哉悠哉的,带着点“事情就是这样,你知道了就行”的随意。
“所以别出去。教堂和旅馆,够你待了,外面没意思。”
沉默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