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没什么阳光,教堂里比平时更暗些。
克莱尔就窝在壁炉边那把旧得快散架的扶手椅里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浮沉。
木门被推开,熟悉的吱呀声传来——她连头都懒得抬了。
最近惠特曼来得太勤了,有时候甚至一天来两趟,她早就习以为常,当他不存在了——反正他也不是冲她来的,她只需当个会呼吸的背景板就行。
但这次的脚步声不对。
是两个人的动静,一道是惠特曼的,另一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走得很慢。
那道脚步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怯生生的,像什么小动物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克莱尔终于掀起眼皮,金色的眸子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懒洋洋地朝门口瞥去。
惠特曼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带点刻意的得意。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专程来显摆,或者……来“寄存”什么。
他身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个头很矮,比克莱尔要矮一大截,瘦瘦小小的。
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干净得有点过分的新衣服,衣角还带着清晰的折痕,像是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
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过于清澈的玻璃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克莱尔,带着纯粹的好奇。
克莱尔也定定看着他,视线落在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上,微微愣了一下。
左右两只眼睛的颜色,好像不一样,一深一浅,只是教堂里光线昏暗,看得不太真切。
惠特曼似乎很满意于克莱尔的注视(他大概把这当成了某种“关注”或“认可”),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旧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被孩子脚步声衬托得更明显的沉默。
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介绍意味,又隐约透出一种展示精心准备礼物的炫耀感:
“这是文森特,我儿子。”
他拍了拍身旁男孩瘦小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催促的意味。
那个叫文森特的孩子被父亲拍得肩膀微微一沉。
他先是极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又迅速将目光移回克莱尔身上,继续那种安静到近乎直白的观察。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绷着,没什么表情。
惠特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更像是一种指令:“叫人。”
文森特的目光依然固定在克莱尔脸上,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常有的含糊或羞怯:“你好。”
克莱尔淡淡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只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个音节:“嗯。”
就一个字,多了没有。
惠特曼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克莱尔,又低头看看站得笔直、一言不发的儿子,来回打量,像是在评估他带来的这件“商品”是否被潜在的“买家”初步认可。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或者说——更接近于一种单方面的通知:
“我想,让文森特在这儿待一阵子。”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更合理的理由,“我在镇上租了房子,让他换个环境……城里太闹,对孩子不好。”
他试图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完全为了孩子着想的慈父之举。
克莱尔张了张嘴,几乎要压不住那句冲到嘴边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但她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把话咽了回去。
神经病吧。
这破镇子又乱又差,人心比下水道还脏,简直就是个大型火坑。
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把自家看起来就不怎么能打(还长得挺显眼)的孩子往这儿扔?
还美其名曰“换环境”?
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当爹的,不负责任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自我感动到令人作呕。
这孩子,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摊上这么个活爹。
文森特也看着她,那双眼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以及一丝……茫然?
他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安排。
哟,更可怜了。
克莱尔收回目光,懒得管了……跟惠特曼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随你,但这儿不适合小孩。”
说完,她又窝回原位,把脸往椅背里埋了埋,继续犯困。
眼不见为净,爱咋咋滴吧。
“没关系,他能适应的。”
惠特曼笑着点头,语气满是敷衍,显然没听进去,牵着文森特(更像是拽着)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