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早已预见的离别
守是有效的。

    但他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自己信,他就要面对“如果信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那信有什么用”的绝望。

    克莱尔不评价这种决定,但她得替他把账清干净。

    不是出于正义或道德,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这是他留下的东西,他坚持了一生的东西,她得有个交代。

    她把名字一一抄下来,笔迹凌厉,带着不耐烦的劲头。

    第二天她就径直去了镇长家。把纸往桌上一拍,动作干脆,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语气冷得像冰:“这些钱,还回来。”

    镇长正在喝茶,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

    “我不是来商量的。”

    克莱尔不耐烦地打断他,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神父的钱,一笔一笔都在这儿。你,还有你们,”她手指点了点那张纸,“吞了多少,吐出来多少,别让我说第三遍。”

    镇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想说什么,威吓,辩解,推脱……但话到嘴边,又被她那眼神堵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别废话”的了然和不屑。

    他敢贪神父的钱,因为他知道神父从不会多说什么,只会用那双悲伤而宽容的眼睛看着他,然后默默承受。

    但他可不敢真把克莱尔惹火——他知道,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规矩,不在乎人情,不在乎这个镇子,甚至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命。真要惹急了,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最后,他铁青着脸,哆嗦着手从抽屉里数出皱巴巴的钞票,摔在桌上。

    克莱尔看也不看,抓起钱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带上门。

    只留镇长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糊的、恶毒的咒骂。

    克莱尔拿着钱回到教堂,习惯性又走到神父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才猛然想起,不用再听呼吸了。

    她站了片刻,转身去煮粥。

    人走了,日子还得过。

    这是神父教她的,为数不多她觉得有道理的事。

    阿拉斯托坐在壁炉边,一直看着她。那眼神很沉,没有笑,也没有多话,就只是看着。

    克莱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

    她懂,他们之间很多时候不需要语言。

    他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我在。

    即使世界塌了一半,另一半,我还在。

    粥煮好,两人对坐喝粥,依旧沉默。

    喝完,克莱尔起身,走到圣坛前,望着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

    这里平时只有她和阿拉斯托,偶尔有老汤姆或老板娘。现在连那零星的人气都没了,只剩下死寂的空旷。

    阳光从彩绘玻璃落进来,五颜六色,投在斑驳的地板上,投在积灰的椅背上,投在她身上。好看,却冷清得刺眼。

    那些圣徒、天使的画像在光中模糊,褪色,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那把扫帚,开始扫地。

    很慢,一下,又一下。

    和神父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这样,就能把断裂的日常,重新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