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托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温和,甚至嘴角还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点弧度。
但步子却比白天轻快许多。仿佛他将要去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会,而不是去做一件……不可言说的事。
酒馆已经关门,木板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外悬挂的木招牌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但那个笑得最响、最肆无忌惮的人住哪儿,他一清二楚。
镇子就这么点大,谁家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谁住哪间破屋,谁晚上喝醉了会打老婆,谁偷过邻居的鸡……
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维持着表面的、脆弱的平衡。
他停在那扇旧木门前,门缝漏出一点昏黄灯光。
里面传来含糊的咒骂声,骂世道不公,骂明天没酒钱,骂一切让他不顺心的事。
包括那个“笑得假惺惺的混血杂种”(指的是阿拉斯托),和他“那个邪门的白毛姘头”(指的是克莱尔)。
阿拉斯托站在黑暗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像两点幽幽的鬼火,然后他又笑了。
这笑和白天,和平时,和在教堂里完全不同。
眼底那点温和的假象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兴奋的、饥饿的本质。
倒是和森林里那个夜晚,母亲倒在血泊中,他举起斧头看向那个凶手时脸上露出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他轻轻敲了敲门。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礼貌,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拉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烈的酒臭扑面而来。
一张醉醺醺的、通红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飘忽,布满血丝,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警惕。
他适应了一下门外的黑暗。看见站在月光下的阿拉斯托后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是他,舌头有点打结:
“你——?”
“晚上好。”
阿拉斯托笑得干净又温柔,月光落在他脸上,照的那笑容甚至有些天真。
那人下意识往后缩,酒精麻痹的神经里,残存的一丝本能拉响了警报。
但已经晚了。
阿拉斯托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却像铁钳一样,稳而快地抵住了门板。
然后他往前一步,身体巧妙地卡入门缝,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将那声即将出口的惊呼扼杀在喉咙里。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屋内即将发生的一切与外面世界的联系。
那一声“砰”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
等那人倒在血泊里时,眼睛还圆睁着,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阿拉斯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呼吸平稳,甚至有些轻快,仿佛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股腥甜温热的气息汹涌地涌上来,填满鼻腔,填满口腔,甚至顺着呼吸渗入肺腑。
它填满了心里那个自从母亲离开后,就一直空着的、漏风的、冰冷的洞。
但这一次,空洞被填满后,没有消失,反而被撑开了,变成了一个更饥饿、更贪婪的器官,在胸腔里勃勃跳动。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尚带余温的、粘稠的红,送到唇边。
舌尖触到那一瞬间,冰凉、粘腻、咸腥的触感炸开,他忽然怔住。
不只是血腥味。
不只是杀戮后的满足。
是别的,更沉、更涩、更让人上瘾的东西。
像第一次尝到糖的孩童,味蕾被轰然炸开,从此,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有了新的定义,新的色彩,新的……充满诱惑的路。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掌控?是剥夺?是创造(以毁灭的方式)?还是见证生命最真实、最原始形态的颤栗?
但他清晰地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杀掉”这么简单。
那太仓促,太浪费,太辜负这场……这场盛宴。
他低头看着那具尚有余温、微微抽搐的身体,忽然想起母亲打猎、剥皮、切肉、炖汤的样子。
他从没做过。
可这一刻,他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
他起身走进厨房,拿起灶台上的刀。很重,比想象中沉,不算锋利,但够用。
他走回去,蹲下。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等他停下时,天已经快蒙蒙亮。
看着眼前那一滩再也拼凑不起来的东西,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不是可惜这个人死了——这个念头甚至没有在他脑海里停留一秒。
是可惜,刚才可以更慢一点,更细一点,更……美味一点。这个词跳进脑海,带着理所当然的甜蜜。
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