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语调,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探访。
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更多的解释,或者,等待着某种她无法言明的“不一样”。
他却没再说。只是笑了笑,和以前一样,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腼腆。
仿佛“回家”这两个字,就是全部的解释,就是一切的答案。
克莱尔望着那个笑容,那个她看过无数次、熟悉到几乎能描摹出每一丝弧度的笑容。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巷子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他还很瘦小,被一群比他高大得多的孩子围着,拳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他一声不吭,只是蜷缩着,护住头脸。但在拳脚的间隙,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像两簇在泥泞中依然不肯熄灭的火苗,燃烧着不甘、愤怒,和一种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光。
那时,他还不会这样笑。
不会这样完美,这样无懈可击,这样……空洞地笑。
……或许也并不空洞,但填满这个笑的东西显然不是她认知里该有的东西。
她没再问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逐渐清晰的镇子轮廓。
阿拉斯托在她旁边站了会儿,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电台的方向走。走了一段,大概十几步的距离,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克莱尔。”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克莱尔抬头,望向他停住的背影。
他站在土路中央,太阳光芒泼洒下来,勾勒出他身形的金边,却也让他的面孔陷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回头。
背影渐渐融入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消失在早起镇民模糊的身影和声音里。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个被阳光勾勒出金边,却莫名显得更加孤独、甚至有些……虚幻的背影。
然后,她收回目光。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泥土、炊烟、以及某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气息。
他在说谎。
但她也知道,他说谎的时候,也在笑。
和以前一样,和刚才一样,和未来可能无数次一样。
用那种无懈可击的、仿佛能照亮一切阴霾的笑容,说着冰冷的、空洞的、与真实背道而驰的话语。
她转身,推开教堂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将初升的阳光,和那个带着笑容说谎的背影,关在了门外。
门内,神父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