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笑着,甚至笑得更温和了一些,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旁侧移了一步。
他的余光瞥见了墙上。
那里,挂着一把斧头。
一把更大、更旧、木柄被磨得发亮、斧刃却依旧闪着森冷寒光的斧头。
那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布满灰尘和蛛网。是母亲不愿提起的那个男人留下的。
她从不让他碰,就那么一直悬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不祥的警示。或者说——
一个被遗忘的凶器。
阿拉斯托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但他的手指稳得出奇,准确地握住了那冰凉的木柄。
很重。
比想象中更沉,沉甸甸的,带着木头的纹理和金属的冰冷压在他的掌心。
也很锋利。
指尖划过斧刃边缘,能感受到那种致命的锐利。
他握紧斧柄,五指收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那个一脸错愕的男人。
阿拉斯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弧度。
但那双总是低垂或闪烁的深色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直直地锁定了对方。
那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到了阿拉斯托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近乎愉悦的光。
那光,比最狰狞的怒火更让他胆寒。
“你他妈疯——”
男人嘴唇哆嗦着,剩下的咒骂噎在喉咙里。
他开始往后退,手里的酒瓶不再是指向阿拉斯托的武器,更像是一面徒劳的、试图阻挡什么的盾牌。
阿拉斯托往前一步。
步伐很稳,和来时一样稳。他挡住了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光源,也挡住了唯一的退路。
少年纤瘦但高大的身形在逆光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男人。
男人转身想逃。
可木屋狭小,除了门口,只有那扇歪斜的小窗。
他冲向窗户,手忙脚乱地想扒开那扇窗户。
阿拉斯托没给他机会。
他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沉重的斧头被他稳稳举起,越过肩头,斧刃反射着从门口和小窗透进来的惨白光线。
就在斧头举到最高点,即将挥下的那个瞬间,阿拉斯托的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句歌词。
一句他听过无数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关于微笑和快乐的歌词。
When it feels like all the world is wearing a frown,
(当全世界似乎都愁眉不展)
他笑了。
斧头,重重落下。
噗嗤——
伴随着一声闷响,温热的、腥甜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了出来。
溅在他的脸上,溅进他咧开的嘴角,溅进他因为微笑而微微张开的牙齿间。
温的。
腥的。
咸的。
像生锈的铁,又像放久了的肉。
他顿了顿,保持着挥斧下劈的姿势,斧刃深深嵌在对方的肩颈连接处。
他能感觉到斧刃下骨头的阻力和碎裂,能感觉到温热血浆涌出、浸透他手背的触感。
Put a sle on and spread it around,
(展露微笑,将快乐传递四方)
他发现自己还在笑——一个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笑。
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牙齿微微露出,眼睛眯起,整个面部肌肉都调动起来,形成一个标准的、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但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在极度饥饿下终于得以饱腹的、餍足而冰冷的满足感。
甚至,在那腥甜温热的液体滑过嘴角时,他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With your sle turn the world upside down,
(用你的微笑,让世界天翻地覆。)
心里那个一直冰冷的洞,那个因为贫穷、歧视、殴打、母亲的病、对未来的茫然……而日积月累形成的巨大空洞。
在这一刻,被某种滚烫的、猩红的东西,狠狠地、彻底地填满了。
他低头,看着倒在母亲身旁,还在微微抽搐的那个人。
男人的眼睛还睁着。
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