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父问她以后想干什么。她当时说不知道,后来她又想了很久。
扫地时想,站着看远处时想,夜晚听着神父断续的咳嗽声时想。
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倒不是真的毫无头绪……恰恰相反,她能做的事情很明确——甚至过于明确。
只是那些“能做的事”,好像都算不上是“想做的事”。
比如扫地。她会扫,扫了十几年,天天扫。
但这能叫“以后的志向”吗?
绝对不能!
比如站着。她也会站,站了十几年,天天站,像教堂门口的石柱,立在那儿看日出日落,人来人往。
可站着,也算一件“事”吗?能填满“未来”那张空白的纸吗?
显然不能。
比如看着。她最擅长这个。看了十几年,天天看,看进人心里去。
但这能算“想要的人生”吗?
……呃,她没那么闲。
克莱尔想不明白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但她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不想走了。
以前她是想过的,在无数个望着远处黑山的夜晚。
等神父不在了,等阿拉斯托不再需要她陪伴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就离开。
翻过那些黑压压的山,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过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那里或许有真正的光,有不必隐藏的笑,有不用“看着”也能呼吸的空气。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因为她发现,待在这儿……也挺好。
不是这个镇子变好了——它依旧烂,人依旧烂,事依旧烂,日复一日,毫无希望。
可是,因为她在,有些东西悄悄地不一样了。
神父咳嗽的时候,她端一碗温度刚好的热水进去,放在他手边。
他喝下,抬起浑浊却温暖的眼睛看她,那里面是亮的。
阿拉斯托路过教堂的时候,她总会在那儿等他。
他看见她,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眸会亮一下,然后脚步会更稳,更快地走向她。
杂货店的老板娘称面粉时,手还是会抖,怕少给了、怕给亏了……有一种笨拙的,试图“正确”的感觉。
老汤姆蹲在歪脖子树下,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时,会下意识地往教堂方向望一眼。
确认她在,或不在。
镇长儿子从酒馆醉醺醺地晃出来,看见她,会不着痕迹地绕开。
像是一种不愿打扰的,生疏的“礼貌”。或者说……是对自己过往愚蠢行为的退避。
克莱尔不知道这算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好”。但她知道,因为她在,因为她“看着”,那些人会不自觉地收敛一点点。
不是变好——她知道不可能,也从没想过。
烂到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会因为一双眼睛的注视就变好?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变好,这个镇子也不会。
只是在她面前,在她的目光下,他们会下意识地把那烂掉的部分,藏起一点,再藏起一点。
把挥起的拳头迟滞一秒,把克扣的手往回缩一寸,把污言秽语咽回喉咙。
藏起一点烂。
但这就已经很好了——好到让她觉得,留在这里,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意义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不需要什么“远大的以后”,不需要一个清晰的目标,一个激动人心的志向。
她只要在这儿就好。
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云聚了又散。
等着需要她一碗水的人,等着需要她“恰巧”站在路口的人路过。
然后,给一碗水,给一个无声的陪伴,给一道能让他们藏起一点烂的目光。
就这样。
克莱尔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哲学意义上那种关于存在、关于意义的迷茫,没那么高深。
老神父说,她是上帝送来的礼物,是落在教堂台阶上的天使。可她不怎么信上帝——
如果真有那样全知全能、悲悯众生的存在,这个镇子就不会烂成这副模样,神父就不会被病痛折磨,阿拉斯托也不会在森林和辱骂中挣扎求生。
镇民们说她邪性,是怪物,是从不该来的地方来的东西。
她无所谓。
怪物就怪物,她本来也不想当他们眼里那种“人”——会笑会哭、会欺软怕硬、会自欺欺人的“人”。
可她究竟是什么,从哪儿来,为何是这副模样,她也不知道。
她最早的记忆,是虚无。
什么都没有的感官,和一片模糊的黑暗。
然后——是光亮,和一张写满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