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怔了一下。
笑得好听?
她见过太多笑。
老板娘的假笑,镇长儿子的恶笑,打死人后那声轻佻的笑……没有一个称得上好听。
就连她自己的笑,也只会把人吓跑。
……啧,什么话。
可阿拉斯托的笑,好像,确实不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念了一段话,”阿拉斯托说,“念完他说,‘你的声音也好听’。”
老神父笑了:“所以你以后要去电台了?”
“每天下午,”他点头,“念东西,放音乐。”
克莱尔继续扫地,扫着扫着,忽然想起那首歌。
那首他母亲常放的歌,她隔着窗户听过一两句。
*
When it feels like all the world is wearing a frown,
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皱眉,
Put a sle on and spread it around,
带上微笑将它传递开来,
With your sle turn the world upside down,
用你的微笑让世界为之颠倒。
*
她依旧不懂是什么意思。
可此刻看着阿拉斯托,看着他笑着说“他们让我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
不是老板娘那种笑。
不是镇长儿子那种笑。
不是施暴后那种笑。
是另一种。
是会让人觉得“好听”的那种。
克莱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轻得她自己都没察觉。
阿拉斯托正式去电台了。
每天下午穿过镇子,走到东头那间小房子,待上几个时辰,天黑前再走回来。
克莱尔偶尔会在路上遇见他。他走得不紧不慢,目视前方,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是天生就长在脸上。
镇上人看见他,依旧指指点点。
“那个怪物。”
“他妈快死了吧。”
“笑什么笑,神经病。”
阿拉斯托都听见了。可他依旧走,依旧笑。
克莱尔站在教堂门口,看他来,看他去,看了很久。
有时她也会想说什么,但说什么呢?问什么呢?问完以后呢?
她不知道,她从没和人那样交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某天,她终于开口。
“你笑什么?”
阿拉斯托停下,看向她,眼睛依旧亮得干净。
“习惯了。”
克莱尔愣了愣。
习惯了。
她也总说这个词。
神父问她为什么总蹭手背、蹭脸,她说习惯了。
别人问她为什么不爱说话,她说习惯了。
可阿拉斯托的“习惯了”,说的不是小动作,不是沉默。
是笑。
“那些人骂你,你也笑?”
阿拉斯托想了想:“妈妈说,笑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点。”
克莱尔没说话。
他看着她,又笑了。
“你试过吗?”
克莱尔也看着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权衡着什么。
……她向来不怎么和人交流——之前是没有,后来是不想。
但她现在又想了。
“我经常笑,”她语气平板,“但从没你说的那种‘心里好受’的感觉。”
她顿了顿,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天真。
“但我的笑能让他们不开心——所以我就开心了。”
她抬眼看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求证的神情:“差不多吧?”
反正,最后都落在了“开心”上。路径不同,终点一样,应该……算一样吧?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但和之前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开了,星星点点的,好像在憋笑。
你看,他也想笑。
她也还是挺有让人开心的天赋嘛——
她伸出手,笑了一下。
“我让你开心了?”
阿拉斯托看着那只手,想起那天巷子里,也是这只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
“好像是的。”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站了一会儿,克莱尔先开口:“去教堂吗?神父最近挺想你的。”
阿拉斯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