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微笑
我一会儿,说,‘你笑得好听’。”

    克莱尔怔了一下。

    笑得好听?

    她见过太多笑。

    老板娘的假笑,镇长儿子的恶笑,打死人后那声轻佻的笑……没有一个称得上好听。

    就连她自己的笑,也只会把人吓跑。

    ……啧,什么话。

    可阿拉斯托的笑,好像,确实不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念了一段话,”阿拉斯托说,“念完他说,‘你的声音也好听’。”

    老神父笑了:“所以你以后要去电台了?”

    “每天下午,”他点头,“念东西,放音乐。”

    克莱尔继续扫地,扫着扫着,忽然想起那首歌。

    那首他母亲常放的歌,她隔着窗户听过一两句。

    *

    When it feels like all the world is wearing a frown,

    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皱眉,

    Put a sle on and spread it around,

    带上微笑将它传递开来,

    With your sle turn the world upside down,

    用你的微笑让世界为之颠倒。

    *

    她依旧不懂是什么意思。

    可此刻看着阿拉斯托,看着他笑着说“他们让我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

    不是老板娘那种笑。

    不是镇长儿子那种笑。

    不是施暴后那种笑。

    是另一种。

    是会让人觉得“好听”的那种。

    克莱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轻得她自己都没察觉。

    阿拉斯托正式去电台了。

    每天下午穿过镇子,走到东头那间小房子,待上几个时辰,天黑前再走回来。

    克莱尔偶尔会在路上遇见他。他走得不紧不慢,目视前方,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是天生就长在脸上。

    镇上人看见他,依旧指指点点。

    “那个怪物。”

    “他妈快死了吧。”

    “笑什么笑,神经病。”

    阿拉斯托都听见了。可他依旧走,依旧笑。

    克莱尔站在教堂门口,看他来,看他去,看了很久。

    有时她也会想说什么,但说什么呢?问什么呢?问完以后呢?

    她不知道,她从没和人那样交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某天,她终于开口。

    “你笑什么?”

    阿拉斯托停下,看向她,眼睛依旧亮得干净。

    “习惯了。”

    克莱尔愣了愣。

    习惯了。

    她也总说这个词。

    神父问她为什么总蹭手背、蹭脸,她说习惯了。

    别人问她为什么不爱说话,她说习惯了。

    可阿拉斯托的“习惯了”,说的不是小动作,不是沉默。

    是笑。

    “那些人骂你,你也笑?”

    阿拉斯托想了想:“妈妈说,笑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点。”

    克莱尔没说话。

    他看着她,又笑了。

    “你试过吗?”

    克莱尔也看着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权衡着什么。

    ……她向来不怎么和人交流——之前是没有,后来是不想。

    但她现在又想了。

    “我经常笑,”她语气平板,“但从没你说的那种‘心里好受’的感觉。”

    她顿了顿,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天真。

    “但我的笑能让他们不开心——所以我就开心了。”

    她抬眼看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求证的神情:“差不多吧?”

    反正,最后都落在了“开心”上。路径不同,终点一样,应该……算一样吧?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但和之前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开了,星星点点的,好像在憋笑。

    你看,他也想笑。

    她也还是挺有让人开心的天赋嘛——

    她伸出手,笑了一下。

    “我让你开心了?”

    阿拉斯托看着那只手,想起那天巷子里,也是这只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

    “好像是的。”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站了一会儿,克莱尔先开口:“去教堂吗?神父最近挺想你的。”

    阿拉斯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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