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让亚当的心跳得更乱,握紧的手心渗出冷汗。
终于,她慢吞吞的开口,“其实,你不是第一个看见我的。”
“……?”
亚当这次是真的懵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
随即,是更猛烈、更混乱的撞击。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锈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手臂不受控制地,更加用力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她刚刚说出的那句话。
他不是第一个。
那他一直以来的笃定算什么?他那些隐秘的骄傲算什么?他面对路西法时的底气算什么?
一个运气好的后来者?
一个恰好在她“想要被看见”时,出现在她路径上的、可供选择的选项之一?
那所谓的“特殊”,所谓的“必然”,所谓的、他刚刚才开始确信的“爱”……又算什么?一场基于错误前提的、漫长的自我感动?
克莱尔似乎感觉到了他几乎要勒断她骨头的力道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然后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补充了那个让他更加绝望的细节:
“当时……我第一个感觉到在‘看’我的存在,是路西法。我吹过他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离开的方向上。”
路西法。
果然是他。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他所以为的“第一”,不过是个可笑的错觉。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自嘲淹没了他。他甚至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这几千年来的自作多情。
原来他所以为的独一无二,不过是个可替代的选项。
他手臂的力量不自觉地松了些,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和虚无感席卷而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没时,克莱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清晰的困惑,仿佛没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说,你是‘第一个’吗?”
“……”
亚当无法回答。他只是僵硬地抱着她,等待最后的审判。
克莱尔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这一次,她用了点力气,从他过于用力的怀抱中挣扎出一点点空间。
然后她侧过身,面对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正无比专注地看着他。那里面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有些涣散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
“亚当,”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送入他耳中,也撞进他混乱一片的心底:
“是你,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存在’。”
亚当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让我开始‘想要’。”
想要……什么?
“是你,让我想要‘被看见’。”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冰封的心湖上,冰面开始出现裂痕。
“在我还是一抹意识的时候,是你的音乐,你专门为我弹奏的那首曲子,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是‘在’的。”
冰面下的湖水开始涌动。
“你看着我,为我弹琴,跟我说话,教我认字……你做的所有事,都在告诉我:‘克莱尔,你在这里,我看到了。’”
“是你,‘创造’了‘被看见的我’。”
汹涌的暖流冲破了冰层,轰然作响。
“所以——”
她微微歪头,眼神依旧纯粹而笃定。
“你,永远都是第一个。”
“不是第一个看到我的眼睛,”她纠正他,也纠正自己过去可能造成的误解,“而是第一个……让我‘存在’的人。”
“你,永远都是对我来说,最最‘不一样’的那个。”
“没有如果。不是‘幸好是你’。而是——只能是你。”
“……”
亚当彻底僵住了。
时间、呼吸、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的嘈杂、质疑、冰冷、自嘲,都在她这简短的话语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是“看见”的先后。
是“存在”的赋予。
只有他,亚当,为那阵风赋予了意义,赋予了想要被看见的渴望,赋予了“克莱尔”这个存在的雏形。
他不是第一个目击者。
他是第一个创造者。
是那个将无形无质的风,点化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