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带回来的词。
大清洗时,罪人从不好好说话,尤其是那些有点本事、还没被立刻清理掉的,骂起人来花样百出,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蹦。
一开始,亚当只觉得吵闹、低级。后来听多了,有些词组合之精妙、情绪之饱满,竟让他有点……印象深刻。
再后来,他发现手底下一些除魔天使在战后清点、或者吐槽后勤不给力时,也会夹带一两句。
亚当不是全都明白,也不是什么都学。
但有些词,简短,有力,在某些情境下,能精准表达出一种“妈的到底能不能行了”的强烈情绪……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确实——挺解压的。
比如一次,新兵把武器弄丢,满头大汗地乱找,亚当站在一旁,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句。
他没说出口,只是脸更黑了。
但那句话就在那儿。
比如一次,后勤又送错装备,他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又冒出来一句。
还是没说,只是把清单捏得咯吱响。
可那句话也留在了那儿。
再比如一次,克莱尔又一脸认真地研究怎么调戏他,摆出那种“我这次一定成功”的架势,结果被他轻易反制后,那种不服气的表情——
好吧,对着她,什么脏词都蹦不出来,也舍不得。
那些话太糙,不适合她。
但他会在训练场说,在办公室说,在只有除魔天使的地方说。
说完,心里会轻一点。
克莱尔是后来发现的。
那天她去训练场找亚当,想问他晚上想喝什么口味的奶昔。
刚到指挥官办公室门外,手还没碰到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去他妈的,这写的什么……”
克莱尔的手顿住。
是亚当的声音。
可那个词,她从没听过。
她站在门外没动。
里面又断断续续传来几句,夹杂着叹息,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克莱尔听了一会儿,虽然不太懂具体指什么,但能清晰感觉到亚当心情很差。
她轻轻推开门。
亚当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和卷轴,他正用力揉着眉心,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随手放下东西。
“怎么了?”
克莱尔走到他面前,静静看了他几秒。
“你刚才说了什么?”
亚当眉尖一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fuc——”
亚当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飞快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重,但动作很急。
他看着克莱尔那双干净透亮的金色眼睛,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神情忽然变得复杂。
“你听到了?”
克莱尔点头,默默把他的手扒拉开,“嗯。那是什么意思?”
亚当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解释:“那是……不好的话。骂人的话。”
“骂人?”
“……”亚当揉了揉额角,“就是一种……表达情绪的话——不好的情绪。”
“从哪里学的?”
“……地狱。”亚当老实交代,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克莱尔歪了歪头:“为什么要学?”
亚当看着她,忽然有点词穷。他想了很久,只轻轻说:“因为……有时候,有些情况,想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说出来,憋得难受。”
克莱尔没有再追问,只是走上前,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亚当低头看着这个小动作,微微用力,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别学。”
他闷闷地说,声音有些含糊,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什么?”
亚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词,那些不好的话。”
他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在意和一点点担忧,“你别学。永远不要学。”
“为什么?”克莱尔问。
她没什么想学的欲望,但她有点好奇他的态度。
“因为,”他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目光温柔,“你用不上。”
他的克莱尔,干净,纯粹,快乐。
她的世界里有光,有花,有奶昔的甜,有朋友的陪伴,有他的爱。
她不需要用那些粗粝的词语去对抗世界的恶意,去宣泄无处安放的烦躁。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而他会确保,她的世界尽可能简单美好,让那些肮脏的词汇,永远没有机会污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