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集体照
    又是一次大清洗。

    克莱尔回到露台上,看着那些花。那朵金色的还在,旁边那些浅白的也还在,五颜六色的挤挤挨挨的,和走之前一样。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她听到脚步声,重的,实的,熟悉的。亚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没说话。

    克莱尔转头看他。

    他望着花丛,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有淡淡的青黑。

    克莱尔伸出手,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亚当低头看着那个动作。

    从伊甸园,她还是缕只会绕着他指尖打转的“风”时,她就习惯这样。

    蹭一蹭,碰一碰,用最直接的接触传递着最简单的信息:

    我在。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甚至整个人都快压在她身上了。

    “……”

    克莱尔猝不及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弄得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试图从这“不可承受之重”下直起身子,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亚当——你好重!”

    亚当没理会她细微的抗议,手臂收得更紧,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你没事。”

    听着不是问句,但克莱尔觉得她现在很有事——

    物理上的有事!

    亚当依旧看着那些花,声音很平。“每次……从下面回来。走到这门口,都会怕。”

    克莱尔愣了一下,也没再挣扎了,她在他怀里微微偏头:“怕什么?”

    “怕推开门,看到你……”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确切的词,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声音低下去,“……不一样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怎么,难道还能下趟地狱给她基因突变换个人吗?

    她清清嗓子,试图安抚他:“我还是我。地狱是地狱,我是我。我不会因为去那里就变成别的样子。”

    她又不在乎那里的污秽,怎么会因此改变?

    “我知道。”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听不出来语气,但是抱了她很久。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亚当似乎终于缓过劲来,抱着吉他斧去露台另一头琢磨他的“摇滚计划”了,叮叮咚咚的拨弦声时断时续,不再沉闷。

    克莱尔则重提她的浇花大业了。

    花开得依旧热闹,她捧起一束光洒下去,光点从指缝漏下,亮晶晶落进云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然后——

    她的手抖了一下。

    光洒歪了,落在旁边的叶子上,又滑下去。

    克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双手。瘦长的,纤细的,和以前一样。

    但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像被什么东西排斥着一样。

    为什么?

    是这光不对吗?

    她试着又在指尖聚了一小团光,光团很听话,稳稳地亮着,和平时没两样。

    那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单单在“浇下去”这个动作上,会出这种差错?

    好像……她和这花、这土、这事之间,突然多了一层东西,让动作没那么顺当了。

    她沉默了片刻。

    阳光依旧毫无保留地照耀着她,落在她白色的长发和金色的眼眸上,温暖如昔。

    远处的亚当拨弄出一段略显怪诞但充满力量的吉他即兴演奏,混杂着几声尝试性的、压抑的低吼。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她放下光,站起来。

    *

    “亚伯。”

    亚伯正在捏云——他被克莱尔的学习速度刺激到了,最近加倍沉迷了。

    嗯,令人心虚的一幕。

    听到声音后,他抬头,眼睛下挂了点青黑。“嗯?克莱尔?怎么了?”

    他有些意外——克莱尔很少主动来他房间。

    克莱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相机,对着他轻轻晃了一下。

    “拍照。”

    亚伯愣了一下,看看自己手里惨不忍睹的作品,又看看克莱尔平静的脸。

    “现在?”

    他有点不好意思,想藏起自己的作品。

    克莱尔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云,又落回他脸上。

    “嗯,现在。”

    亚伯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好像更安静了?眼神更深了?他说不清。

    他放下手里的云团。

    “拍什么?”

    “——所有人。”

    *

    第一个是亚伯。

    克莱尔举起相机,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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