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号
个月亮。

    身后传来马蹄声——不,不是马蹄,是某种介于马和海嗣之间的生物踩踏岩石的声响。罗辛南特驮着最后的骑士,缓缓走来。

    “巨浪。”骑士用沙哑的嗓音说,“即将来临。”

    乌尔比安没有回头:“只要海里还有水,天上还有月亮,空中还有风,浪涛就不会平息。”

    “我们战胜巨浪。”骑士说,“我们即是巨浪。”

    罗辛南特嘶鸣一声,驮着骑士奔向大海。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光下,只剩下渐远的马蹄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乌尔比安从怀中取出布雷奥甘的笔记。那些发黄的纸页上,记载着阿戈尔最伟大的天才关于海洋的最终结论:

    “我从潮湿的居所抵达这处干燥的新天地,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触目惊心,悲痛交加。云朵并没有传说中那般美好,大地与天空都肆虐苦难,堪比阿戈尔的城市也会毁于天灾。”

    “陆上的人们还困扰于某种无解的疾病,我曾在科学院的诸多文献中得知矿石病与源石的存在,如今亲眼目睹,深知它已然成为陆地的一部分,根深蒂固。”

    “但即使如此,他们仍顽强地活着,以独有的方式探索科技与真理,谋求存续的凭证。”

    “即使被称作叛徒,我也并不后悔来到陆地的决定。海嗣族群在扩张,十年内,阿戈尔将被彻底围困。而有朝一日,我也将完成游历,回到伊比利亚。”

    “我会留下这些文献,供阿戈尔人解读和寻找。我不信任贵族,想必今天被称为岛民的阿戈尔人,迟早会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伊比利亚的尊重。”

    “黄金的大船,文明的眼睛,进化的法理,生命的石碑。大海和陆地必须结成阵线,抵御浪涛。”

    “我无意成为先驱,我只是先命运一步。”

    乌尔比安将笔记收好,望向海面。那个方向,格兰法洛的灯火正在重新点亮。那座经历了燃烧、屠杀和崩溃的小镇,正在废墟上缓慢地重建。

    而更远的海面下,阿戈尔的城市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伊莎玛拉的回答,等待着深海猎人的归来,等待着下一次静谧——或者下一次战争。

    在某个更深的地方,加西亚和阿方索的尸骸相拥着沉入海底。它们在下坠中收缩、枯萎,像是一朵并蒂而生的花,在某个深度,被暗流冲散。但在此之前,它们紧紧相拥,一如六十年前出航的那个早晨。

    乌尔比安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你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加西亚。比阿玛雅强一点。”

    海风呼啸,三个月亮悬在空中。一个明亮,一个晦暗,一个来自海浪的间隙。

    泰拉依旧旋转,愚人已逝,沉入深海。但海浪从未停止拍打礁石,正如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灵魂,从未停止挣扎。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照在格兰法洛的废墟上,照在伊比利亚之眼的光芒上,照在无边的海面上。

    照在所有等待答案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