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欧迪斯踏上冰原时,菈塔托丝先开了口。
“真慢。”她的声音被风送到恩希欧迪斯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要我们两家一起等着你,好大的排场。”
恩希欧迪斯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阿克托斯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紧锁。作为佩尔罗契家的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朝圣的严苛——他年轻时尝试过,但在四分之三处昏倒了,被抬了回来。那次的失败成了他一生的耻辱,也让他对任何完成朝圣的人抱有一种复杂的敬意,哪怕那个人是他最不信任的恩希欧迪斯。
“他一路步行而来,”阿克托斯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菈塔托丝听见,“这倒确实不错。”
菈塔托丝侧过头,面具般的微笑挂在脸上。“真稀奇,你竟也会夸他?听说这一路上,恩希欧迪斯是被交口称赞,受欢迎得很啊。”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阿克托斯,你可要小心点,说不定再过几天,耶拉冈德最虔诚的信徒就要从你阿克托斯变成他恩希欧迪斯了。”
阿克托斯的手握紧了斧柄,但他控制住了情绪。“风凉话就免了,菈塔托丝。我虽不信任恩希欧迪斯,但他若做得对,我便说对。”他转向恩希欧迪斯,提高了音量,“恩希欧迪斯!按照传统,朝圣者在抵达终点前不能与任何人交谈。但我要告诉你——明天的圣猎,我会紧盯着你。如果你有任何亵渎信仰的举动,我的斧头不会留情。”
恩希欧迪斯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阿克托斯。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等着。”
然后他继续向前,从两支队伍之间穿过,走向圣山脚下那座临时搭建的营帐——那是为他准备的休息处,虽然按照传统,在朝圣结束前他不能真正“休息”,但至少可以避一避风雪。
菈塔托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门帘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转向阿克托斯,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得谈谈两天前的那场爆炸。”
阿克托斯的眼神锐利起来。“怎么,难道菈塔托丝你要承认那是你布朗陶家所为?哼,我可不信,这事不是你的风格。”
“不是我。”菈塔托丝说,“但我知道主谋是谁。”
“谁?恩希欧迪斯自导自演?还是他手下的某个激进派?”
“都不是。”菈塔托丝摇头,“这个人精通工程技术,对希瓦艾什家的内部运作和秘密了如指掌。而且……他刚刚被你我都认为已经出局。”
阿克托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希瓦艾什家的老工匠?喀兰贸易的技术主管?还是……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阿克托斯说,语气从猜测逐渐变为确信,“但他已经被革职,怎么可能……”
“正是因为他被革职。”菈塔托丝打断他,“才能接触到一些恩希欧迪斯不想让他接触的东西。他现在和我合作,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一些……很有趣的情报。关于恩希欧迪斯到底在准备什么,关于那些传说中的‘山雪鬼’是否真的存在,关于明天的圣猎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让阿克托斯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阿克托斯,我问你:当猎场中不止有野兽,还有披着人皮的怪物时,你的斧头会砍向哪一边?”
阿克托斯沉默了很久。风卷起雪沫,拍打在他的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耳光。最后,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中凿出来:
“耶拉冈德会指引我的斧头。”
“但愿如此。”菈塔托丝说,然后转身走向布朗陶家的营地,“因为到时候,我们可能没有时间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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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华丽的猎装,每一颗纽扣都擦得锃亮,但脸上的表情却像个即将被送上考场却还没复习的孩子。
“莫希!莫希!”她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人呢,跑哪儿去了?!”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莫希走了进来。这位侍女的步伐永远那么轻,那么稳,仿佛脚下的不是雪地而是铺着地毯的宫殿。她穿着朴素的侍女服,但腰间的束带上挂着一排飞刀,刀柄上刻着维多利亚风格的纹饰。
“夫人。您找我?”莫希的声音平静如水。
“我找没找你,这还用问吗?!”休露丝瞪着她,“平时你不是挺机灵的,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瞎跑!我明明说了这次狩猎一定要好好准备……算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走到莫希面前,抓住侍女的手——那双手冰冷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我可实话和你说了,莫希,你是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