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这人,怎么总出尔反尔
    叶灼在旁边拖长音道:“——云城不上税。”

    “不上税?”

    那又如何?

    “不上税。”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而且,也不依赖朝廷下拨军费。”

    李相夷想了想,试着跟上她的思路:“所以云城跟大熙是独立的?大熙没有能拿捏云城的地方?”

    叶翎却摇头:“当然不是独立的。你想想,云城不产粮,只靠放牧牛羊,怎么养得起这样庞大的军队?”

    李相夷闻言皱起了眉。

    确实,这账怎么算都不平。

    “再看双方的贸易记录。”叶翎又抽出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云城每年朝贡大量牛羊、战马、铁器,大熙皇室赏赐玉器、丝绸、茶叶。”

    她的指尖在两条记录之间来回划了两下,意有所指。

    李相夷盯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几息,忽然说:“云城拥兵自重,皇帝应该很忌惮吧?”

    “对。”

    “那云城要这么多玉器丝绸做什么?”李相夷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用自己的立身之本,换这种奢靡无用之物?”

    叶翎看着他,忽然唇角一弯,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倒是不笨。”

    李相夷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我只是没学过,不然现在是我考你也说不准。”

    叶翎没有接他这个茬,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那一人高的账册堆前,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本。

    “今早议政讨论的,就是朝贡贸易的事。”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案,双手抱胸,“我把这件事的始末文件和历年账册全都翻了出来,想弄清其中的关窍。”

    “刚刚我想通了。”她顿了顿,“解释给你听听?”

    李相夷听出那语气里有一丝“你可听好了”的卖弄。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湖边,自己也这样卖弄过。

    当时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喜欢卖弄?”

    呵,原话奉还。

    他腹诽着,面上仍保持着君子风度,扬下巴道,“那你说说看。”

    叶翎就开始说。

    “云城原是大熙边境的一个小国,叫出云。”

    “当年熙成帝对外扩张,出云主动投诚,助熙成帝扫平且兰、南胤两国,换来领土扩张一倍。”她的语气不

    “熙成帝与叶崇远定下的,是最早的契约——边境互市。”

    “但熙成帝死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熙成帝一生穷兵黩武,成就霸业的同时耗空了国库。而精心培养的太子芳玑王因谋逆被赐死,熙成帝死时,继位的是年纪尚幼、性情软弱的宗亲王。”

    “熙成帝留给宗亲王的顾命大臣兼辅政宰相,叫宗政渊,是个功高盖主的能臣——从那以后,大熙皇室持续衰微,而宗政家世袭宰相,逐渐权侵朝野。”

    “叶氏这边呢,叶崇远独子叶凌瀚继位,上来就强势的扩军备战,以此向皇室施压,索取‘赈灾粮’。”

    “稍微算下大帐,就会发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游牧民族屡犯边境,都是因为粮食不够吃,直接给粮食比打仗的成本可低多了。”

    “而且叶氏名义上称臣,实际上也在替大熙镇守边疆,而同样的钱拿去养兵,战斗力没有云城军队的一半。”

    “通过宗政渊的斡旋,双方又定下了新的契约——”叶翎的声音不紧不慢:“双方以朝贡贸易为名,进行互市。云城朝贡铁矿、牛羊与战马,大熙回赠两倍价值的粮食、布帛。”

    她顿了顿,看着李相夷,“你可知道这中间的一倍价差是什么?”

    李相夷闷声道:“岁币。”

    他是大熙人。大熙是中原强国,一统天下——向臣子进贡岁币来维持天朝上国的脸面,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叶翎说,“从账上看,这只是‘互利’。你想想,如果大熙足够强,这笔钱也还是要出,只不过大熙可以将其理解为军费或者赈济。”

    李相夷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看来你也不迂腐。”叶翎的嘴角弯了一下,“宗政渊这一提议,明面上维持大熙天朝上国的威仪,云城得了实质好处,双方都免于战争损耗,是个良策。”

    她话锋一转:“但这只是最初的契约。”

    “施行十数年以后,宗政渊向皇室建议,朝贡贸易中双方运输成本过高,建议云城朝贡的原始铁矿,改为铁制兵器,和战马一起直接运往边境驻军。”

    “而皇室赏赐的粮食布帛,改为玉器、绸缎、茶叶等高价值物品,这样损耗比运输粮食小的多——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会腐化贵族,加剧云城的内部矛盾,让云城不攻自破。”

    “从这点来说,宗政渊虽然弄权,但是个为大熙着想的好宰相。”

    李相夷点了点头。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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