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灵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面光滑如水,倒映出一张端庄温婉的脸,眉眼如画,唇色淡红。
那面容与数百年前並无太大分別。
她是圣者,岁月奈何不了她。
时光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肌肤依旧白皙如雪,眼眸依旧清澈如水,不见半分浑浊。
甚至因为数百年养尊处优的缘故,她的容顏比少女时期还要精致几分。
那张脸上,依稀还能看到数百年前那个林家大闺秀的影子——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温柔。
若说岁月非要给她带来什么改变,或许也只是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唇角多了几分从容的笑意,眼眸里沉淀著时光留下的温柔与疲惫。
自当日在竹林中的事情过后,她回到府內,却依旧心乱如麻。
那夜的雨,那夜的剑光,如同烙铁一般印在她心底,怎么都抹不去。
虽然当时她对上官绝说了要与柏言一刀两断、划清界限,可那人却不是柏言,只是他的徒弟。
她想要的结束,是她亲口告诉柏言,是当著他的面说一声“永別”。
当年的诀別没能亲口说出,让她遗憾了数百年。
如今想要亲口告別,也是为了不给自己再留遗憾,真真正正地为这段百年前的往事画上一个句號。
可是
林晚棠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她为什么非要当面与柏言告別呢?
真的只是为了告別吗?
林晚棠心里好似没有答案,可却又好像知道答案。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镜中的自己,望向窗外的天空。
细雨依旧,绵绵不绝。
她想起了苏衍,那个与她相敬如宾数百年的男人。
说实话,苏衍待她是极好的。
虽然二人当初是因家族联姻走到一起,可在婚后,苏衍从未苛待过她半分。
他会为她在府中遍植她喜欢的兰草,会在她生辰时从各地搜罗奇珍异宝,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放下身段亲自去请那些戏班。
她爱看戏,他便將天下戏班都请来清火城,年年举办戏班大赛,只为博她一笑。
他性情温和,待人儒雅,颇有君子之风。成婚数百年来,他不曾纳妾,不曾在外拈花惹草,对她始终如一。
按理说,她应该知足的。
可她却始终不爱苏衍。
不是恨,不是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
她感激苏衍为她做的一切,也敬重他,依赖他,可那种“爱”的感觉,从未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总觉得和苏衍之间好像隔著一层纱,那纱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就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却触不到他的心跳。
她不愿再与柏言有所往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不想辜负苏衍,更不想伤害自己的女儿。
她只是觉得,往事活在回忆里便足够了。
如同那场早已散场的戏,台下的人走了,台上的灯灭了,只剩下风穿过空荡荡的戏台,呜咽著,像是有人在哭。
有些故事,就该烂在岁月的泥土里,不必再被翻出来晾晒。
有些花,开过一次就够了,不必再等它开第二次。
“噠、噠、噠。”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林晚棠的思绪。
林晚棠急忙收起翻涌的心,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脸上露出温婉得体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当家主母的从容与端庄。
房门被推开,苏衍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蹙,一副颇有心事的模样。
林晚棠起身,迎上前去,柔声开口:
“夫君,你回来了。化雨大圣叫你过去,可是有何要事?”
苏衍没有回答。
他抬眸看向自己的妻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却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晚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林晚棠一愣,隨即摇了摇头。她走到苏衍对面坐下,有些不解地开口:
“夫君,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我们已是圣者之境,又不是凡人,如何会遗忘什么东西?”
“即便有所遗忘,那也定然是不重要的东西。”
苏衍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他背著手,在屋內踱了两步,声音低沉:
“我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不知为何,这些天来,我总觉得我苏府內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是突然多出来了个什么人一样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