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著绵绵细雨。
那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丝,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远处的街巷、楼阁、树影,都被这雨幕揉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分不清哪里是轮廓,哪里是留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略带霉味的暖意,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如烟如雾的水汽中。
朦朦朧朧,恍恍惚惚。
像是隔著一层纱看世界,怎么都看不真切。
苏家宅院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撑著青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雨中。
苏浅雪。
她穿著一身浅青色的长裙,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被雨雾沾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的手中握著那把油纸伞,雨水顺著伞骨滑落,在伞沿上凝成一串串晶莹的水珠,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脚下的石板缝里。
以她尊者境的修为,自有灵力护体,雨水根本近不了身。
可她还是打了伞。
或许是习惯,或许是身为苏家大小姐从小被教养出的某种执念,总觉得下雨天就该打伞。
她身后站著两个婢女,穿著粉红色的裙子,一左一右,像是两朵开在雨中的桃花。
左边的婢女叫春草,圆脸,眼睛亮晶晶的,她压低声音道:
“听说城南灵集上又来了个戏台子,是戏火班的台子。这几日在那儿唱《牡丹亭》,好多人围观呢。”
右边的婢女叫冬花,瓜子脸,闻言便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戏台子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又不是凡人。那些戏子一个个都是装神弄鬼的货色,唱念做打,搔首弄姿,也就能骗骗凡人和没见识的散修了。”
春草急了,拉了拉冬花的袖子:
“冬花,你不要这么说嘛难道你忘了?主母当年在未嫁入我苏家前,就很爱看戏的。”
“当初老爷为了得主母欢喜,可是將天下所有戏班都一个个请到了我清火城搭台,这才使得我清火城成了戏班圣地”
冬花脸色一变,急忙摆手:
“我可没有说老爷和主母的意思”
她看到春草嘴角偷偷勾起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春草是故意的,伸手便去挠她痒痒:
“好你个春草,竟然拿老爷主母嚇唬我!”
春草咯咯笑著躲闪,两人闹成一团,伞面上的雨水被震得四处飞溅。
“好了,別闹了。”
苏浅雪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无奈:
“你们难道忘记我们是要做什么了?”
两个婢女急忙挺直身体,站得端正,齐声道:
“是,小姐。”
片刻后,冬花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小姐您一直没告诉我们要出来干嘛呀。您出来后就在这看著雨幕看了很久了。”
苏浅雪一愣。
这才想起,自己没告诉两个婢女要做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气恼。
都怪这细雨。
蒙蒙的,绵绵的,缠缠的。
像是扯不断的丝,像是理不清的绪。
它把视线揉模糊了,把时间拉长了,把人也变得懒懒的、钝钝的。
什么正事都想不起来。
“我们是要等叶公子” 苏浅雪刚开口,话音却忽然一顿。
叶公子,叶寻。
自幼与她有婚约的那个叶寻。
后来叶家家道中落,叶寻也隨著叶家离开了万灵府,去了他州。
再后来,苏家嫌弃叶家没落,想要悔婚。
是她苏浅雪觉得这样对不起叶家,对不起叶寻,才说服了父亲,將叶寻接回清火城,当做苏家弟子看待。
之后的日子里,她与叶寻相处得不错。
他勤奋,刻苦,待她有礼有节,从不逾矩。
她觉得自己对叶寻是有好感的——虽然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但至少,她愿意继续这段婚约。
可此刻,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了另一个影子。
不是叶寻。
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一身红袍,站在戏台上,衣袂飘飘,眉眼含笑,含情脉脉地看著她。
那人是谁?
她不认识。
想不起来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却让她心底一阵悸动,仿佛那是她等待了许久许久的人。
苏浅雪的脸色骤然一变。
变得苍白,变得悲慟,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