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的手停在玉洛珠面前,正要开口说什么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那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玉洛珠的衣袖不到一寸,却迟迟没有落下。
九皇子的面色骤然一变,眼眸深处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情绪:震惊、不可思议、思索、权衡然后,这一切都沉了下去,沉入那双日月流转的眸子最深处,表面上什么都没留下。
玉洛珠依旧闭著眼,保持著那副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態。
可她等了很久,九皇子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从她心底窜起,冰凉、滑腻、无声无息,缠绕上她的心臟。
玉洛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离九皇子远一些,想要抬起手——可她的手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不听使唤。
是她的手中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冰凉的、圆润的东西。
那触感她太熟悉了,每一个炼丹师都熟悉——是一个药瓶。
玉洛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低头,没有看,可她知道那是什么。
媚药。
一瓶媚药!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的手中为何会突然多出一瓶媚药?!
是白乘霖放进去的?
白乘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九皇子的护道者就在附近,以护道者的修为,方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白乘霖如何做到的?
玉洛珠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被迅速否定,每一个都找不到答案。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九皇子正站在她面前,而她手中,正握著那瓶致命的证据。
玉洛珠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依旧在笑。
那笑容温和,从容,仿佛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正在等待事情的水落石出。
可那笑容落在玉洛珠眼里,却如同那颗赤红的灾星,不甚至比那颗灾星还要更加恐怖!
那颗灾星至少还有跡可循,可白乘霖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玉洛珠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惹错人了。
她算计过许多人,从未失手。
她以为白乘霖只是一只大將军羽翼下的雏鸟,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可以隨意拿捏。
可她忘了。
雏鸟,也是会啄人的。
而且啄得很疼。
也是在这时,九皇子眼眸中的情绪已经恢復。
那瞬息万变的波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重新归於平静。
九皇子面无表情的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將玉洛珠手中的药瓶取走,而后反手收入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物品。
然后,九皇子扭头看向白乘霖,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认什么,又似乎在权衡什么。
隨即,九皇子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不像是刚刚经歷了未婚妻被人下药的闹剧,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贤弟。”
九皇子开口,语气轻快:
“如你所见,洛珠的手上確实有个药瓶。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白乘霖和玉洛珠之间扫过:
“这是一个误会。”
白乘霖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九皇子没有愤怒地质问玉洛珠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九皇子也没有因如此蹊蹺的药瓶而对白乘霖露出一丝怀疑。
九皇子很清楚,今日这件事,无论玉洛珠和白乘霖谁是真正的下药者,最后吃亏的,都是他。
白乘霖若是下药者,他就势必要与白乘霖站在对立面,甚至是与擎霄大將军站在对立面。
他身为皇子,维护皇家尊严没错,可玄阳皇朝並非只有他一个皇子。
他有兄弟,有手足,有人在暗中看著他出错。
这一步踏错,他失去的將不仅仅是白乘霖这个人,而是整个棋局的主动权。
而若玉洛珠是下药者——玉洛珠是他的未婚妻,传出去,世人不会说“玉家女心思歹毒”,只会说“九皇子的未婚妻心术不正”。
他今日还必须给白乘霖一个交代。
一个处理不好,他就会失去玉洛珠,甚至是玉家、长生司的支持。
他不能失去玉洛珠。
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从一开始,九皇子就没打算让二人中的任何一人成为“下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