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方面的原因。”
一般修士,体內只需凝聚出一枚道种,便可明悟道途、晋升尊者。但若修士自身天赋异稟,也可以在尊者境凝聚出多枚道种。
凝聚一枚道种,只是晋升尊者境的最低標准,却並非只能凝聚出一枚。如莹星瑶,晋升尊者之时,便在体內凝聚出了水火两枚道种。
所以,白乘霖所修阴阳之道需凝聚两枚道种,虽比起一般修士而言较为困难,但也困难得有限。
白乘霖自己也很清楚,这並非使自己卡在瓶颈的最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
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乘霖仍未明己道。”
道之一途,从无定式。
天地间有大道三千,每一条都如一条长河,源头相同,流经之处却各有风光。有人取一瓢饮,便是一生道基;有人匯百川入海,亦能自成格局。
同样的剑道,落在鹤听寒手中,便是锋芒毕露、一往无前,剑就是剑,乾净利落,不染半点杂念。可落在梅辞影手中,那剑意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剑还是剑,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便是道的玄妙之处。
道不是天地间刻好的模子,等著修士去套。
道是修士自身与天地法则的共鸣——你是什么样的人,走过什么样的路,心中在意什么、畏惧什么、渴望什么,都会融进你的道里,让它染上独属於你的顏色。
所以白乘霖要修的阴阳之道,难处並不在於“要凝聚两枚道种”这件事本身。
而是白乘霖不明,属於自己的阴阳之道,该是何种模样?
莫非就是那男女之事?
白乘霖虽喜,却不愿將其信奉为道途。
那与一只只会发情的淫兽又有何异?
亦或,就是那水火之论?
他体內有灵火,火的热、火的烈、火焚尽万物的决绝,他闭著眼睛都能感受到。
可水呢?
水的柔、水的冷、水润物无声的耐心,水的暗流涌动、水的深不可测这些,他从未真正体悟过。
这便是白乘霖如今之困境。
不是看不清自己,而是他尚未触碰到那条属於他的、完整的阴阳之道。
“道,终究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云挽澜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似是看出了他的鬱结,轻声开口:
“我虽不修阴阳之道,却也对此道有著几分自己的理解。如今说与你听,或许会对你起到些帮助。”
白乘霖心头一震。
以云挽澜的境界,纵然不修此道,其见解也远非他所能企及。
这就相当於讲道了。
放在外界,想让堂堂擎霄大將军给你讲道,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当即躬身,郑重开口:
“多谢姑姑。”
云挽澜没有急著开口,而是抬手轻轻一拂。
一道清气自她指尖漫出,於半空中凝成一团浑圆的气旋。
气旋缓缓转动,一面澄澈如水,一面灼灼如火,水与火併不相斥,反而在流转间彼此呼应,此消彼长,浑然一体。
“阴阳之道,世人常以水火喻之,以男女喻之,以日月、寒暑、动静喻之。这些譬喻都对,却也都只是阴阳的影子,而非阴阳本身。”
云挽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將一条条道则铺展开来,任白乘霖自行观览。
“你看这气旋。”
她指尖轻点,那团气旋便缓缓分开,水自归水,火自归火,二者涇渭分明,再不相干。
可下一刻,水失了火的对峙,便成了一潭死水,再无流动之意;火失了水的制衡,便疯狂蔓延,转瞬烧尽了清气,湮灭於虚无。
“阴阳相离,则万物枯槁。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但你可知为何?”
白乘霖凝神看著那团消散的气旋,微微蹙眉,没有贸然回答。
云挽澜继续道:
“因为阴与阳,从来不是两个东西。”
她指尖再点,气旋重新凝聚。
这一次,水与火不再涇渭分明,而是水中有火、火中有水,彼此交融,竟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那气旋不再是死物,反而像一颗心臟般轻轻跳动。
“阴阳本是一体。所谓阴,不过是阳的另一面;所谓阳,也不过是阴的另一种呈现。就像同一座山,南坡向阳,北坡背阴,可山还是那座山。你若执著於分清哪一面是山,便永远看不清山的全貌。”
她看向白乘霖,目光平和却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