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在她“突破返璞境”时戛然而止。
而整座石碑,还有近十分之九的位置是空白的。
那是留给她,仍待书写的未来。
凌霄雁抬起头,正要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石碑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那字跡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道韵:
“元初纪,万物始生,雨泽尘世。天地有感,为贺万象,於九天之上凝第一道雷霆,其名曰:惊蛰。是时,春雷乍响,蛰虫惊而出走,万物乃苏。”
“后,纪元更迭,万载流转。天地演化,生灵渐盛,善恶滋生。天地有感,创建赏罚之道,分善恶之变,姑以雷霆启示,惊蛰分化,而为天罚。自此,善恶有报,赏罚分明。
“天罚之道,传承万载。代有天骄,秉雷霆之志,行刚正之法。持天地权柄,分善恶之念,断是非曲直。藉此道者,可触【神霄】玄座,定雷霆之度,为万灵立法。”
凌霄雁看得很慢。
这段文字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她可以以【天罚】为尊名,成为新的【天罚尊者】。
日后,更是有极大概率接触【神霄】玄座,甚至是掌控【神霄】玄座。
虽然她並不知道这所谓的“玄座”是什么东西,但她很清楚,那一定是某种超乎想像的存在。
很可能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
是仙人甚至仙君、仙帝都覬覦之物。
若是她就此选择,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坦途。
那遥不可及的仙人之梦,那修士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强大力量,对她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若如此选择,是有代价的。
她日后,便要行【神霄】之路,行天罚之举。
要刚正不阿,要明辨是非,要定善恶之念。
若是换做很早很早之前的凌霄雁,对於这种选择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
因为这本就是她想要的。
但现在——
她凌霄雁,还是那个刚正不阿的凌霄雁吗?
还能做到那所谓的明辨是非吗?
若她真选此道,怕是第一个要诛杀的,就是白乘霖了
想到白乘霖,凌霄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並非是苦涩的笑,甚至不是某种带著自嘲的笑。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著某种溺爱的笑。
她轻声呢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明辨己心:
“我自踏上修炼之途开始,便只抱著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眸光温柔:
“一开始,是为了能为父母分忧。隨后,是为了能替父母报仇,能为守护凌阳。后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是为了白乘霖。”
“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却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是我想要的。”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只想守护住一切我所在意的东西。” “这个念头,从未更改。之前如此,日后依然如此。纵然海枯石烂,我之念,也会如顽石,不曾动摇分毫。”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凌厉:
“强大力量於我而言,本就是行守护之举。如今,你却要我以强大力量,毁我守护之念——”
“这岂不本末倒置?这岂不可笑至极?”
说到这里,凌霄雁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石碑之后,那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到。
在那虚空的尽头,在那时间与空间的交匯之处,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高逾万丈。
祂立於虚空之中,却仿佛立於时间长河的尽头。
祂的身躯由纯粹的雷霆凝聚而成,银白的雷光在它体表流转,每一道电弧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睛,只能隱约看到一道轮廓,威严、古老、不可名状,如同一尊仙雷帝君,俯瞰著万古长夜。
祂的双目紧闭著。
即便如此,凌霄雁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天倾般的威压,从那道身影上倾泻而下,压得她浑身颤抖,骨骼咯咯作响。
不难相信,若是这道虚影睁开双眸,必定宛若日月般浩瀚,其威压更是能轻易將她压垮。
但,凌霄雁未曾有半分畏惧。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直视著那道万丈虚影,冷声开口:
“我之天罚,不为善恶,不为天地,不为救世,更不为世间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