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上只有寥寥几行,但字字刺目。
司马照攥着文书,长久伫立在御案前。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
“傻孩子,傻孩子啊……”
帝王的低声呢喃反复萦绕殿中。
司马照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怅惘:“何至于此,何至于要拿自己一条性命,补全这出师之名啊。”
司马照心中绞痛。
赵轩虽不是他的孩子,却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司马照抬手唤来内侍,语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传朕旨意,召齐国公赵阳即刻入宫觐见。”
宫道之上,传旨内侍脚步匆匆。
府中正准备歇息的赵阳听闻天子急召,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换上一身常服紧随宦官踏入养心殿。
一入养心殿,赵阳毫不尤豫,当即行参拜大礼:“臣赵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照不等他叩首完毕,快步离开御座,亲手托住赵阳双臂将人扶起:“承明,此处无外人,不必行这般大礼。”
“多谢陛下。”赵阳顺势起身,随着天子一同落座。
落座后,赵阳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锐利,主动开口问询,“陛下急召臣入宫,可是安南那边生出变故?”
“若是叛臣胡宗茂不尊王化,老臣愿主动请战,亲赴南疆平定乱局。”
司马照抬眼望向身前相伴二十馀载的老臣。
话到嘴边几番辗转,望着这满头白发,他竟一时难以开口道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心底满是酸涩与愧疚。
赵阳见天子久久沉默,又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这一声唤,终于拉回司马照纷乱心神。
司马照凝住目光,低声缓缓吐出一句:“承明,你……节哀。”
赵阳心头骤然一震,身体瞬间绷直,抬眼直直望向司马照,眸中满是错愕不安。
司马照望着他震颤的双目,放缓语调,一字一句轻道:“轩儿,是个好孩子。”
顿了顿,他又重复一遍,语气里藏着惋惜与敬重,“真是个好孩子。”
短短两句话,赵阳瞬间洞悉一切。
赵阳眼框骤然通红,心脏也象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他想笑,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赵阳整个脸部肌肉都在用力,才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笑意,声音带上难以遮掩的哽咽:“轩儿若是听闻陛下这般夸赞他,心中必定欢喜至极。”
话音稍顿,赵阳喉头滚动,艰难追问:“陛下,老臣斗胆一问,轩儿他……究竟是如何……”
最后几个字就象是卡在了喉咙里,无论赵阳怎么如何用力都说不出口。
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
赵阳抬手狠狠复住整张脸庞,掌心用力反复揉搓,粗糙指腹蹭得面皮发红发胀。
半晌,赵阳缓缓放下双手,两侧眼框一片红肿,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强撑着体面自嘲一笑:“人上了年岁,泪窝子就浅,一时失态,倒叫陛下看了笑话。”
司马照神色肃穆,伸手稳稳握住赵阳手臂,缓缓说道:“轩儿心中存着周全大魏体面的念头,执意陪着陈少龙一同踏入安南地界。”
“胡宗茂早设下埋伏,半路截杀安南世子。”
“乱军围困之下,轩儿持天子符节不肯折辱,宁死不屈,以身殉国。”
话音落下,司马照心底愧疚翻涌,语气带上几分自责:“承明,说到底,是朕考虑不周,不该派轩儿远赴安南,落得这般结局。”
“既让轩儿客死他乡,也让你老来丧子,承受这莫大之痛。”
赵阳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沉声道:“陛下万万不可为臭小子心伤自责内疚,损伤龙体。”
“人各有命,这就是轩儿他自己的命,更何况臣自己的儿子臣自己心中清楚,轩儿生来就胆大调皮,凡事总爱自作主张,从不受旁人拘束。”
“臣知道陛下早有明令,护送官吏、甲士一律不得越安南国境,怕的就是有人殒命。”
“轩儿,他自作主张丢了命,怨不得旁人……”
司马照缄默无言,只静静望着强忍悲伤的赵阳。
片刻后,赵阳长长吐出胸中郁结的闷气,收敛起面上起伏的情绪,重新恢复往日平静模样。
可司马照看得出来,赵阳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或者说,这世上没有人能面对丧子之痛可以无动于衷。
司马照正想开口出言劝慰,耳中却听赵阳问道:“陛下,轩儿此番自作主张越境殉国,会不会打乱陛下筹谋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