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听见了什么?,胡宗茂请他归国复位?
呵呵,呵呵……
胡宗茂!
那个亲手刺穿父王胸膛、屠戮陈氏宗族的叛臣,如今竟递上表章,假意退让权柄,邀他回去坐稳安南国君之位?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害得他世上再无亲友,仓皇如丧家之犬的人竟然上表请自己回去做国君。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陈少龙几乎是一瞬间就看透胡宗茂打的如意算盘。
无非就是两头堵死自己的路,既把大魏架在火上烤,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徜若自己贪生怕死,滞留长安不敢归境的话,他胡宗茂就能在安南全境散播流言,宣称陈氏血脉早已断绝,再无正统继承人。
然后顺理成章自立为王,坐拥整片南疆国土。
法理再无有人能质疑。
而自己的身份也会被安南人遗忘,此生不能再返安南,死后也无法落叶归根。
天地之间,也无安南王族后裔陈少龙。
有的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安南人。
可若是自己当真踏回安南故土,不出镇南关多远,必然乱刀砍成肉泥,死无全尸。
念头走到此处,陈少龙浑身猛地一颤,一个大胆的猜测陡然升起。
原来大魏,是要借着自己死,逼着胡宗茂主动开战!
陈少龙终于懂了自己为何在鸿胪寺呆了几个月,大魏派了个调查团后便再无动作。。
也懂了今日天皇帝特意单独召见他的深意。
大魏从来不在乎安南由胡宗茂掌权,亦不在乎自己能否重登王位。
二者皆是藩属,无论谁执掌南疆,大魏能攫取的好处终究有限。
这些都不符合大魏的根本利益。
最符合大魏的根本利益就是自己死。
一旦他这个大魏亲口册封的正统安南世子,未来的安南国君,死在叛臣胡宗茂手中,一切就全然不同。
届时大魏师出有名,定会南下征讨逆贼。
待平定战乱之后,陈氏一脉彻底断绝,再无王族后人,大魏也能顺理成章拆分安南疆土,划为直属郡县,彻底吞并这片土地。
他不过是帝王棋盘上一枚用来师出有名的棋子,一条引兵南下的导火索。
两种念头在陈少龙脑子里疯狂撕扯,左右冲撞。
是留下长安,苟活一世,保全安南社稷,不让祖宗百年基业尽数归入大魏版图,守住陈氏传承的大义?
还是奔赴安南,以身赴死,拿自己一条性命换胡宗茂陪葬,了结刻骨铭心的杀父血海深仇,完成父王临终嘱托。
留,则忘仇,愧对父王满地鲜血。
去,则殉国,亲手断送先祖江山。
两难决择死死箍住陈少龙的心神,反复在他心底盘旋、拷问,找不到半分折中之路。
陈少龙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就在此时,他耳朵里忽然炸起父王临终前撕心裂肺的呼喊。
“少龙,勿忘血海深仇!”
少龙,勿忘血海深仇!!!!
报仇。
我要报仇!!!
陈少龙双目猩红,嘴角抽搐。
报仇两个字象一团烈火,瞬间烧尽陈少龙心中所有权衡、顾虑、家国大义。
此刻,他所有的理智尽数焚毁,只剩下偏执到近乎癫狂的执念。
徜若不能手刃仇人,苟活世间又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满门宗亲?
江山社稷固然贵重,可杀父之仇,更是刻入骨髓、永世难消!
宁让安南山河易主,也绝不能让弑君叛贼安稳坐拥权柄,苟活世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哪怕后世史书唾骂他弃社稷报私仇,他也全然不在乎。
因为,他要报仇!!!
陈少龙胸膛剧烈起伏,压抑数月的悲恸、怨毒、孤注一掷的疯狂尽数冲破桎梏。
他猛地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声线听不出半分情绪,平稳得近乎冰冷,仿佛一具抛开所有牵挂、只为复仇而生的躯壳:“天皇帝陛下,藩臣有一问。”
“问。”司马照执盏饮茶,语调平淡无波。
“若臣踏足安南,死于胡宗茂之手,胡宗茂,必死否?”
当陈少龙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就做出了决择。
他这么问,只不过是想得到司马照的允诺
司马照静静凝视他的双眼。
那双眼框深陷,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眼下一圈浓得化不开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