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演戏
    三天后,安南王城城郊。

    官道两侧的水稻田一直铺到天际线,阳光照在秧苗上,绿得晃眼。

    官道尽头,一队素衣白服的队伍已经等侯多时。

    胡宗茂站在队伍最前端,一身素服,腰束白绫,头戴白布孝巾。

    他身后的安南文武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三品以上的朝臣到王城各司的主事,全都披麻戴孝,整整齐齐地跪在尘土里。

    胡鼎跪在胡宗茂身后半步,低着头,目光偷偷往上瞟了瞟,只看到父亲的笔直的后背。

    胡鼎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父亲还坐在正厅里不紧不慢地喝茶,跟幕僚交代事宜。

    交代完了之后,父亲走到铜镜前,整了整素服,系好白绫。

    眼神和平时一样冷静,锐利,带着一种俯视一切的了然。

    然后推开正厅大门,迈过门坎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肩膀塌下去了,脊梁软下来了,眼框泛红了,连步伐都变得虚浮跟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转变情绪如此这么快。

    父亲,他真的有情感嘛……

    他对自己,真的有父子之情嘛……

    胡鼎心里发毛,不敢再想。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上烟尘大起。

    四匹玄色高头大马开道,马蹄踏起烟尘。

    马上骑兵甲胄鲜明,腰佩制式横刀,目不斜视。

    马队之后是八面旌旗,旗上绣着大魏礼部的花纹。

    马队正中间看不清楚,隐约只见神秘庄重的符节。

    整个使团不过三十几人,但却让跪在官道旁的安南文武官员们后背隐隐发凉。

    “来了。”胡鼎压低声音。

    胡宗茂微微颔首。

    一个呼吸间,胡宗茂的肩膀又往下塌了一些,眼角旱地拔葱般地硬生生挤出几道深深的红纹,嘴唇微微颤斗,整个人看起来象是一个强撑着病体来迎接上使的忠臣。

    浑身上下透露出疲惫和悲伤。

    不知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大忠臣。

    胡宗茂身形一颤,跟跄着上前两步,不等使臣策马停稳,便双手举过头顶,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颤斗,带着一声压抑已久的悲呼:“藩臣安南国相胡宗茂,恭迎上邦天使!”

    他这一声喊得恰到好处,刚好够官道两侧所有人都听见。

    语气里带着三分悲恸三分徨恐四分恭顺。

    喊完之后胡宗茂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一揖到底的姿势,双手始终举在头顶上方,袖口微微发抖。

    赵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披麻戴孝的身影。

    目光从胡宗茂的白绫扫到他微微发颤的袖口,从他深躬到地的腰身扫到他身后跪成一片的安南百官,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人的戏,演得真好了。

    要不是来之前自己玩了命般查看安南的资料,加之陛下谢公的多番告诫。

    怕是真要被他骗了过去。

    赵轩觑着眼睛看胡宗茂。

    他十分怀疑这个老狐狸昨天晚上是不是对着镜子练了不下十遍。

    但狐狸就是狐狸,只能狐假虎威,上不得太庙。

    今日,他就要猛龙过江!

    赵轩翻身下马,下巴高高扬起,用鼻孔看着胡宗茂,缓缓走到他身前站定,高擎符节。

    胡宗茂连忙高呼:“藩臣胡宗茂,拜见天皇帝陛下!!!”

    “天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宗茂话音落,他带来的安南文武齐齐高呼。

    赵轩面不改色,大大方方受了胡宗茂这一拜后良久不语。

    赵轩不语,胡宗茂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

    局面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赵轩才淡淡抬手。

    “国相请起。”

    四个字,不多不少,就是四个字。

    “谢天皇帝。”胡宗茂直起身,眼中已蓄满了泪。

    他快速用袖口拭了一下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天使远涉关山,一路劳顿,藩臣迎候来迟,还望海函。”

    “先王驾崩未久,国中百废待兴,藩臣身负监国之责,日夜忧惧,唯恐有负天朝所托。”

    胡宗茂提到先王两个字时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

    赵轩看着他的表演,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冷笑。

    他已经确定了。

    陈少龙说的是真的,陛下猜对了。

    陈百臣,就是胡宗茂杀的。

    所谓上书说什么宗室内乱,国君遇难全是在扯淡。

    接下来,就要看胡宗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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