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只有两人。
一人跪在地上,一人高坐王座。
灯火幽暗,厅内一片死寂。
“父亲,陈少龙,跑了。”胡鼎苦涩开口之后,整个人就象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胡鼎话音落下的刹那,厅内瞬间降到冰点。
主位之上,胡宗茂下意识死死攥住了身侧厚重的桌角。
胡宗茂呼吸加重,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戾气翻涌,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跪在大厅中央的胡鼎。
跑了?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么蠢笨的人,怎么会是他胡宗茂的儿子!
胡宗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里的愤怒。
不能愤怒,愤怒会让人失去智慧。
短短一瞬,胡宗茂脸色已然平静下来。
胡宗茂突然起身,缓步走到胡鼎身前不到一步的距离。
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眸俯视着如同受惊雀鸟般缩成一团的胡鼎。
胡宗茂在幽微的灯火照耀下,脸上神色更加晦暗难辨,开口时无喜无悲:“你方才说,陈少龙跑了?”
声音不高,但在胡鼎听来远比愤怒的咆哮更加恐怖。
父亲,真生气了。
胡鼎觉得胸口闷堵得厉害,象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
他吞了好几口口水,忙抬起头又飞快垂下,结结巴巴地辩解:“回、回父亲,他,太过狡猾,就象是一只老鼠一样在大山里面和我们兜圈子,一路奔逃,然后闯进了镇南关地界。”
“那是大魏边关,孩儿顾虑颇多,不敢贸然带兵追入……”
“闭嘴。”
胡宗茂冷声,语气极其平静。
但就是这个平静的话语,但却能让胡鼎瞬间将没说完的话言咽回肚子里。
胡宗茂目光牢牢锁在胡鼎身上,视线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得对方不敢抬头,“失败就是失败,哪有那么多用来搪塞的考量与顾虑。”
“说得再多,就能改变失败的事实吗?”
胡鼎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不敢出声。
胡宗茂注视着胡鼎,一字一句道:“败者的辩解,就象是街边野狗的哀嚎。”
胡鼎浑身一颤,脑袋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宗茂不再多言,再上前半步。
此刻,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抬头。”
胡宗茂简单说出两个字,或者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胡鼎心头一紧,不敢违逆,猛地抬起头。
抬眼瞬间,就看见了胡宗茂冰冷的脸色,他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出声:“父亲……”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陡然炸开在寂静的厅堂里。
胡宗茂的这一道耳光力道极重,打得胡鼎脑袋狠狠偏向一侧。
胡鼎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喊疼。
胡鼎忍着疼说道:“儿子办事不利,恳请父亲责罚。”
“啪!!!”
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儿子多谢父亲教导!”胡鼎两侧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渗出。
胡宗茂垂着眼,看着自己儿子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和心疼,只有彻骨的冷漠。
“下去。”
“是。”胡鼎躬身行礼,动作僵硬卑微,佝偻着脊背,脚步跟跄地一步步往后退。
退出正厅大门的这一段路,他全程低垂着头。
厅堂之内再度恢复寂静。
胡宗茂抬手,慢条斯理地轻轻掸了掸衣袖,又取出手帕仔细擦拭双手。
做完这一切后,胡鼎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北方镇南关的方向,狭长的三角眼再次微微眯起。
不过片刻光景,胡宗茂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算计。
……
大魏调查使团出发前一天。
全权大使赵轩被谢晏叫到了府邸。
正厅。
谢晏看着坐姿端正的赵轩,轻轻一笑,推一杯茶到他面前:“这不是在朝堂上,无须多礼。”
“是,谢公。”赵轩腰杆一挺。
谢晏无奈一笑,也不多罗嗦,从案头抽出一份公文递给赵轩。
“打开看看。”
“是!”赵轩细心地打开公文,只见纸上面列着五个名字。
赵轩不明所以地抬头:“谢公,这是安南国的几个大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