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问这个,朕只问一件小事。”
“这盏灯,为何亮着?”
觉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了看那盏莲灯,又垂下眼睛。
沉默了片刻后觉能双手合十,开口时语调较之前更加谨慎:“回陛下,若论佛法,灯火乃因缘和合而生。”
“灯油为因,灯芯为缘,点燃则明,油尽则灭。”
“只是……老衲斗胆直言,此乃心性之论,非物性之论。”
“好一个心性之论,非物性之论。”司马照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觉能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自己就把分际划清楚了。”
“那朕顺着这个分际再问一句,若换一种油,换一根芯,这灯是更亮,还是更暗?”
觉能沉默。
风卷过台前,僧袍微微摆动。
“……这是物性之论,贫僧,不能答。”
“李卿。”
李墨立刻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工部历年记录油脂、纱芯、灯盏形制凡三百七十三种,逐一测过。”
“桐油亮度三倍于菜油,但烟重损目;鲸油最亮而价昂,民间宜用蜡树籽油,取其烟少价廉。”
“灯芯棉纱捻数每增三股,亮度增一成,耗油亦增一成。以上数据,全在《格物实测录》第七卷。”
司马照将莲花灯举高了些,让台下万民都看得见那一点跳动的灯火。
“诸位都听见了,佛门说因缘和合,这没有错。”
“但因缘巧合,难免空中楼阁,工部说桐油与菜油孰亮、灯芯几股最省油,这才是能让大魏每一户百姓家里都亮堂起来的道理。”
司马照放下莲花灯,右手按在《格物实测录》的书脊上。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台下万民,象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朕不是以往那些长于深宫,不懂民生疾苦的皇帝。”
“朕是风里来,雨里去,水里进,火里出,起于行伍的铁骨头,硬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