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闷响,石块应声坠地。
那片羽毛却在空中飘荡了几息,才悠悠落在地面上。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道门弟子席中甚至有人微微摇头,面露轻篾之色。
张守贞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工部尚书当殿演示,反倒替自己作了佐证。
李墨面不改色,弯腰拾起羽毛与石块,似乎是没听见满堂之人的低笑。
他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诸位且慢定论。”
“方才石先坠、羽后落,看似印证了浊气厚重之说,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李墨话锋一转,“诸位,且等本官接下来换一样东西。”
说罢,李墨将石块放回盘中,另取那枚轻薄却坚硬的铜片,又取一片与方才同样大小的羽毛,置于铜片上方,双手高举过肩,朗声说道:“诸位,此刻将铜片与羽毛叠放,铜片在上,羽毛在下。”
“若按浊气恋土之理,羽毛浊气稀薄,理应在空中滞留更久。”
“列位且看好!”
李墨猛然松手。
铜片压着羽毛,几乎没有半分滞留,笔直向下坠去。
大殿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
怎么会!?
此刻,铜片坠地的声音如同新时代的一声龙吟,劈开了旧时代的愚昧。
听……
这是科学的声音。
多么悦耳!!!
李墨俯身拾起铜片与羽毛,高举示众,声如洪钟:“陛下请看,同是一羽,方才飘飘荡荡半天下不来,如今却被铜片压着急坠而落。”
“莫非这羽毛的浊气在片刻之间变重了不成?”
“它本身的清浊、四大配比何曾有过分毫更改?”
李墨没给众人反应时间,目光扫过阶下僧道众人,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刀:“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铜片替它排开了身下的空气。”
“由此可见,阻碍羽毛下坠的,从来不是什么浊气不足、地大不沉,不过是空气托举之力罢了。”
“万物皆受同一种向下牵引的力道,所差只在空气阻碍多寡。”
“臣敢断言若能在一处没有空气的所在做这个实验,便是铜铁之重、鸿毛之轻,也必将同时坠地。”
他转过身,向张守贞和觉能微一拱手,姿态谦和却步步紧逼:“本官请问天师与大法师,现象,用清浊阴阳或四大风轮,该如何解?”
张守贞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毕生浸淫的道藏经典在脑中翻涌奔腾,却找不到半句能够解释眼前这番变化。
觉能双手合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满殿僧道面面相觑,方才的笃定神色荡然无存。
只觉脑中修习的东西,在此刻轻轻破碎了。
李墨见二人无话,也不穷追猛打,转身铺开寰宇天文图纸,话锋一转:“再言大地悬空之疑。”
“道长说大地是混元清气包裹承托,大师说是风轮托举。”
“臣这里不做新论,只提一桩旧事,请二位赐教。”
李墨指尖轻点图上日月食的轨线记录:“历代司天监观测日食月食,皆有详尽记载。”
“每逢月食,大地之影投射于满月之上,那道吞食月光的黑影,其边缘无一例外……都是规整的弧线。”
话落,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张守贞:“臣敢问道长,若大地果真是清浊二气缠绕包裹的厚土一块,清浊之气缥缈无形、变幻不定,为何投射在月亮上的影子边缘,次次都是完美弧线,从不走样?”
“能让黑影边缘呈现如此规整弧形的,唯有另一种型状,那就是自身必须是个球体。”
“清气能这般精确地约束自己的型状吗?”
张守贞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微微颤斗,拂尘尾端的白丝被他攥得不住晃动。
李墨不等他回应,又转向觉能,语气躬敬却毫不退让:“臣再请教大师,佛经说风轮托举大地,风轮流转不息。”
“那这风轮为何能将大地的影子约束得如此整齐?月食之际,风轮的边缘去了哪里?”
觉能眼帘低垂,佛珠在指间一颗颗划过,越拨越快,却终是默然无语。
李墨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拿起那本厚重的观测记录簿,翻开密密麻麻的书页,上面工工整整记录着数年间的星象观测数据,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时辰、星位刻度。
“最后说星辰运行之规。”他捧着书册,环顾殿中众人,“臣与工部同僚耗费三年光阴,夜夜观测荧惑星的行度。”
“我们发现了一桩极为古怪的事。”他翻开记录册中折角的一页,将书册高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