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新人
 好在队伍乱得要命,到处都是东倒西歪之象,他捂着肚子趴在车板上痛痛快快地笑了一场。

    待得那定钧仙师稳住场面,三千已然又变回了那个可靠持重的护驾伙计。

    他先去安抚老顾。那可怜的老账房缓过气来,却不领情,先瞪他一眼:“你……你还不快去后头看看。”

    “好嘞。”三千应得干脆,可眼里却没多少庄重,甚至算得上是散漫。

    他晓得大约便是这副神情让老账房本能不喜,可他已然痛快,只作不觉,驱了板车就去后头收捡箱笼。

    那定钧仙师法术不精,“疾行”之符却做得马马虎虎,不过片刻,那最初落下的鸡鸭牛羊已经落在了三里山路之外。

    无人瞧着,三千也懒得再装一身蛮劲的年青伙计,勾勾指头运起搬山之法,将那些箱笼一个接一个地丢回车上,高高抛起,轻轻落下。

    可怜那些鸡鸭鹅鱼、猪仔羊羔刚出绝境安静了些,又惨遭他折腾,顿时活泼泼挤作一堆闹腾,瞧着精神十足。

    尤其是最后那只铁笼中的黄毛土狗,劲腰修腿,眼珠乌亮,正冲他龇牙咧嘴。

    三千也咧嘴一笑:“瞧什么?你们主人家的厨艺极好,近乎于道,一会儿婚宴上说是要当场露一手,送尔等先祭了那五脏庙,再入轮回之地,也算圆满喜事一桩。”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极好,可惜在座的诸位畜生大多不能理解,唯有这土狗还算灵性,觉出他不怀好意,毫不客气地捧场狂吠,大约是在骂他。

    三千点头:“记下了,回头我问问公冶,搞明白了你说什么,再去你坟头答复你。”

    说罢他又毫不客气地薅了两把狗头,在愈发愤怒的狗吠中心满意足地驱着牛,稳稳当当地驶了回去。

    老账房还趴在先前的板车上,一见三千,顾不得夸奖他稳重,赶紧先清点了箱笼数量,确认无误后又冲他吹胡子:“赶紧的,就等你了!你就呆在这车,看好了箱子。仙师说了要抓紧时间赶路。”

    三千顺从地说了声“好”,又套了牛,挂上车,就同那臭烘烘、闹腾腾的箱笼挤在了一处,坐下前又瞟了眼那只警惕望来的土狗,心说缘分不浅。

    可惜这后半程的路还没行出多少,就又出了变故。

    这回倒不是定钧仙师的错,他显然悟性不错,驱得比先前稳了不少。然山里的天说变就变,眼看只剩最后一座小丘,忽就飘起雨来。这雨说大不大,却因奔行风急,胡乱扑在脸上,迷得人眼疼。

    走不出半柱香,队伍只能原地暂驻,寻个林密之处避雨。

    新娘子自然是不好下车轿的。

    定钧的仙师眼色上佳,无需管事吩咐,就给那车又贴了道“避尘”的符咒,还拈了纸鹤送出报信,操作得有条不紊,在众人饱含敬畏的注目中,显是十分稳重。

    三千瞧了会儿,笑道:“仙师,这雨不小,您再多管几个呗?”

    周遭饱含敬畏的注目马上就轻微变了味儿。

    唯有老账房心念坚定,又勺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岂能随意劳烦仙师?”

    说完又冲那仙师作揖道歉,说这新收的伙计不懂事。

    三千从善如流:“顾老说得对。好钢用在刀刃上,铜板紧着要处花,还是新娘子最重要。”

    他的声音温和又无害,望着仙师的神情也同旁人一般尊敬纯善。

    可那仙师显然不太领情,在严重变了味儿的目光包围中,甩了道凌厉的眼风过来。

    三千像是不耐那注视,腼腆一笑就改了口:“仙师办事自然最是公道——这雨不大,大约不会拖太久?”

    仙师毕竟见多识广,不理他话中阴阳怪气,收了目光,恢复了沉稳模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意思是只专心护着新娘子,不加钱了。

    这般良心回答,自然引得周围目光又变,恢复了不少尊敬,尤其是老账房,眼中只有纯粹的感激了。

    三千得了趣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当即作揖道歉说冒犯,又赞了几句仙师高义,复归和乐融洽的一员,假作不觉花车轿帘微动,好似先前那若有若无地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存在般。

    他自觉为人良善,办事地道,若是今日顺利,也不过是给人留点“不稳重”的印象而已。而等今日过了,大约连他这个人都要不记得,遑论因他而起的一点口角波折。

    一炷香过,雨势依旧毫无变化。

    眼看天色沉沉,好似近夜般昏昧,领队的管事和定钧仙师略一商量,决心继续上路。

    可谁知车驾刚起,却无论如何也找不见先前的林道。

    数十人绕了一盏茶也不得其路,再迟钝也发觉不对。

    领头的定钧仙师面色还稳得住,可鬓发额发齐齐湿透,显然不是因“避尘”持护下淋了雨的缘故。

    他硬着头皮主动下马探行数丈,转身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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