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人
神迷,不敢逼视。

    可他偏生还是个爱笑的,含笑望来间,眉眼中便是说不尽的缱绻生辉、温柔无限,只一眼,就看得洛水心头狂跳,几乎要昏了过去。

    "季……季哥哥?!"她脱口而出,面上却没有丝毫见了梦里画中人的惊喜,唯有惊恐。

    "不、不对!你是谁?"

    失神质问间,只见上首玉像的笑容倏然加深,显然是个活的。

    她被骇得惊跳而起,蹬蹬连退两步,差点就要一屁股摔跌在地。

    可腰上一紧,就被揽入个浸满了沉檀与松墨气息的怀抱之中。垂落在她胸口的袖幅柔软靡丽,同落在她耳尖上的声音一般。

    "傻姑娘,"他低低笑了起来,"如何高兴成这样?"

    第一次,不,或许是第二次,她没有因为听到这鬼的声音放松下来,反倒惊得一颗心都要跳出了喉咙。

    见她不答,他埋怨似地在她耳尖上用力咬了口:"没良心的丫头,让你好好待着,非要到处乱跑。乱跑也就罢了,我不寻你,你便不打算回来是吧?亏我还担心你迷路,特地让你朋友去寻你。"

    这一句说得洛水蓦然清醒了过来。

    "是你……你做了什么……唔!"

    她刚要扭头质问,就被他捏住下巴,毫不客气地将唇衔了,直亲到她喘不过气来,方才慢悠悠地放开。

    "说你没良心还不信,这就质问起我来了,"他说,"你那朋友要以卵击石,若非是我晓得你心疼她,帮了她一把,她如何能得偿所愿?"

    一想到奉茶那张苍若老妪的面容,洛水眼睛又开始发酸。她不晓得其中到底有何隐情,只是听公子的说法,再联想到奉茶塞来的纸鹤,大约能推测出二者之间并无龌龃。只是她最后那般情状……

    "莫要想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公子声音半分波澜不见,一句话就说得她又如坠冰窖。

    可他恍然不觉她心情有异般,又亲了她一口,道,"你只要对我好一些,有良心一些——我总归是愿意让你高兴的。"

    他说着在她怀中轻轻一拽,就将那小神兽提在了手中,晃了晃。

    "魔胎给我。"

    洛水愣住。

    公子嗤笑一声,对她这呆样丝毫也不意外。

    他伸手,随纸鹤一起散落在旁的布囊中飞出一团黑色的肉块来,烂苹果似的皱巴巴一团。

    公子掂了掂,径直就塞到了小神兽的胸膛之中,完毕又咬开指尖在那伤口处画了一圈。

    虽然半滴血也不见,可洛水很快就见到青俊的胸膛有了明显的起伏。

    公子将小神兽重新塞回她怀里,让她亲自确认无碍后,又无视她的抗议,径直扔到一旁。

    "你不是一直想要它?"他笑吟吟道,"它已经是你的了,来日方长,回头你可以慢慢同青言一起养它。"

    洛水哑然。

    她正想分辨什么,可听到青言,立即面露恼色。

    "你之前对我做了什么?"她大声质问,"你和前辈一起发什么疯?"

    "可不是发疯。"公子又重新从背后拢住了她,在她惶恐与挣扎中,强迫她抬起下巴注视着那个被她刻意忽略了的存在,"不过是怕你被骗了都不知道……你瞧,你不是最喜欢季哥哥吗?这个才是真的,他也是你的了。"

    洛水被他捏着下巴转不了头,于是只能惊恐地瞪着那个上首的诡异存在。

    听到公子的胡言乱语,他亦略略颔首,像是十分赞同。

    "你在说什么?"洛水不得不抗议,"那个——那个怎么可能是季哥哥?那个分明是师祖!"

    "谁说不是呢?"

    洛水脑子停滞了半刻,旋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而又过了半刻,她开始剧烈地颤抖,怀疑自己听错了。

    耳中满是尖锐的蜂鸣,仿佛正对某种极为不祥、近乎荒谬的猜测发出警告。

    胸膛中噗通噗通的声音震耳欲聋,他自然也听到了。

    公子下巴尖搁在她脑袋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圈在怀里,一丝空隙也无。

    "如何怕成这样?"他问。

    "难道我很可怕吗?"端坐云坛的神像笑意盈盈,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以同样的声音。

    正如刚才一般。

    他们在一起说话。

    这一瞬,洛水恨不能昏死过去。她从没想过,"美梦"走入现实之时,能变得这般荒诞又可怖。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软瘫下去的,可偏偏所有关节、皮肤、血肉都像是僵死了般,一动也不能动。

    公子丝毫不在意她的失态。

    "怎么了?"他笑意盈盈,"莫非是欢喜得傻了?"

    "那你要不要来确认一下?"上首之人曲肘支颌,笑吟吟地望着她,"过来摸一摸你的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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