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跳
    洛水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她想,横竖只要眼睛一闭,一会儿就没事了。

    关于"恐惧"的印象还是轻易地就唤起了昨日的记忆。

    可真正开始之时,她才发现这无名的怪物与青言完全不同,与其说是在给予她一切,倒更像是在吞噬她。

    喉胃、口舌、耳目……她的一切皆被吞食,但很快又被修复完毕。

    不断失去又不断被重新填补的感觉极为怪异,以至于到了后头她终于还是哭了起来,却不晓得是因为获得还是失去。

    这怪物一边缠着她,一边唉声叹气地安慰她:"小娘子——莫要哭,别哭了——行行行,有借有还,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于是很快地,她被埋在重重叠叠的藤蔓之中,终于彻底快乐起来。

    恍惚中,洛水忽然莫名想到一个仿佛无关紧要的细节:

    比之上次,这怪物身上不见半点陈腐恶心的味道,唯有一点植物清冽的气息——莫不是真的为了当新郎,好好洗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人形终于轰然散去,再聚不齐形状,而旁边的那口锅终于“站”了起来。

    "走。"它说。

    洛水惊讶回头,却见不知何时那牢笼上金红符文已经尽数黯淡,走到面前不过轻轻一碰,栅栏应声碎裂,像是历经百年、朽坏不堪的木头。

    ……

    可能一人一怪天生八字不合,这没跑几步,又僵住了,就在雾气蒙蒙的门口湖水边。

    "你让我跳下去?"洛水再次确认,"跳湖?"

    "对,"怪物这次答得简单,"你跳,我便跳。不对——你跳,抱着我跳。"

    洛水没多想,就要去抱藤蔓中的那口锅。

    可谁想刚一伸手,就被那枯臂啪地拍开。

    "无礼至极!"它很不高兴。

    "不是你让我抱着跳么?"洛水也很不高兴。

    "非也、非也,你——抱着我——我!"

    满地乱藤动了起来,团成一个丈高的、却比方才那个还要大上一倍的肉藤人,当然头上还是顶着那口锅。

    锅中的手尖正对着身下高壮的身躯,所指再明显不过。

    "……"

    洛水从没想过,像她这样娇柔貌美的姑娘,居然真有一日会被人要求"扛鼎"

    "抱不动。"她断然拒绝。

    "废物。"那怪物骂她。

    一夜夫妻做完,交易走过一轮,两个各取所需,自然没有半点情分的。

    洛水转头就走,立刻被扯趴在地。

    她毫不客气地同那虽然看着还是可怕、但已然也有点看腻了的血红眼珠对视着,二者都分毫不让。

    最后还是这怪物比较急。

    "若你肯照做,"它说,"你依约带我出去,完整地,我就再帮你淬体,不仅如此,我还能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爹洛玉成的秘密。"

    "洛玉成是谁?"洛水随口反问,"我哪来的爹?"

    "哎呀,哎呀呀,"它咕嘟咕嘟地叫了起来,声音苦闷,"漏嘴了!如何就说漏嘴了?我这脑袋,我这记性——当真是生锈了,发霉了,需要清理了。"

    那手臂骨头一边说着,一边伸入锅中扒拉,不断将肉藤往外扔,边扔边奋力擦拭,瞧着仿佛肥花花肠子流了一脑袋。

    洛水痛苦地闭上了眼,更受不了这刺耳的刮擦声。

    "别吵了!"她吼他,"你说清楚——什么爹什么洛玉成的?难不成我俩同姓他就是我亲爹?"

    怪物立刻停了手,哈哈笑了起来:"就是这个理,小娘子冰雪聪明。那老混蛋活得久,秘密多,日后你帮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一个他的秘密,如何?"

    洛水弯腰扯起裙摆,在大腿旁系牢,一副懒得和它多说,准备独自下水跑路的模样。

    那怪物见她兴趣缺缺,奇道:"当真不想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下个店。晚些来救我的蠢货到了,再要同我讨价还价可就不能了!"

    "那你就等他们来救你吧。"

    "哎呀,哎呀,你这小娘子怎这般难伺候,"那怪物抱怨起来,可身体诚实得很,张了手臂朝她抱来。

    "你要做什么!"洛水立刻跳开,可这物身躯实在庞大,且能伸能缩,没两步她就避无可避,径直被塞入了怀中。

    ——字面意义上的塞。

    洛水只觉像是掉到了蛇窟之中,脸一下就白了。

    "好好好,小娘子坐稳了,"头顶上的锅同这满胸膛的肉一起抖动起来,仿佛笑得胸肌乱抖,"小娘子可要保护好我。"

    可还没等洛水问清楚怎么个保护法,就听得一声它发出一声怪鸟似的难听长:

    "风紧——扯呼——"

    旋即它高高跃起,带着洛水一同,就这样一个扎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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