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不见天
    洛水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说是梦,可这个梦实在太长、太长了;要说是现实,又实在不像——

    毕竟在这个梦里,她一直呆在山下的家里没出去,季哥哥一直是季哥哥,青先生,也一直是青先生。

    小茶姑娘走了以后没多久,青先生就回来了,身后也是空的。

    于是洛水明白,应当是青俊又闹脾气了。

    从认识起,这位小公子就一直不大喜欢她,只要她在,他必定要溜出去。后来青先生受不了他整日无所事事,就给他谋了个衙役职位。

    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差使,可偏巧青俊喜欢,居然也做得有声有色。只是在外头时间久了,自由惯了眼界也开阔了,难免更加嫌弃家里。

    所以这趟城里闹了妖魔,喊不回人,也是情理之中。

    大约她眼中同情之色太明显,青言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虽很快就恢复淡然。

    他说:"俊儿非要同人一道巡逻拿凶。"

    洛水表示明白。

    她的心思很快就尽数落在了青言身上。

    青言容貌极好,无论何时瞧着皆是秀美玉致,可洛水就是觉得,他似乎极累,无论是眼眸还是皮肤,瞧着皆有些太过剔透无暇,仿佛泛着玉石般的冷。

    洛水赶紧拉起他的手,果然凉得厉害。

    "青先生,你赶紧好好休息吧。"

    青言露出了点笑,终于面上也有了一丝人气。

    他反手握住洛水的手,极自然地就领着她朝自己府邸走去。

    洛水本不想去的,她还记得季哥哥同她说过,让她等自己回来。

    可……青先生瞧着确实不太好。

    尤其是他无声地望过来时,任何拒绝的举动都仿佛罪恶无比。

    于是洛水咽下了嘴边的拒绝。

    就一会儿,她想,等晚一些、季哥哥来接她的时候,她就回去。

    青先生回房后,嘱咐了一句让她不要乱跑,便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洛水在窗边陪了他一会儿,捻着他耳畔散落的长发编了三五细细的小辫,散了再编,如此反复数次,渐渐困意上涌,打起了盹来。

    再得醒来,却是被身侧人的体温给烫醒的。

    洛水初还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忽然就清醒了。

    点灯细瞧,更是吓得不轻,但因青先生身上烫成了这副模样,身上却依旧半点汗迹不见。

    洛水立刻打来水,可浸透了冷水的巾帕敷上去不消片刻就直接干透。

    纵使她知晓青先生身上有些奇异,也明白此刻情况很是不对。

    洛水不禁慌张起来。

    她得赶紧找人,对,找大夫过来给他瞧瞧。

    屋外已然黑透。

    空气中腥风隐隐,带着要落雨的味道。

    头顶天色很是有些奇异,明明已是深夜时分,亦不见星月,可那厚厚的阴云之下却透着灰蒙蒙的光,间或电光隐隐,于云层间拉出银白赤红的口子,好似巨兽低伏喘息,端得让人看着心惊。

    洛水提着裙子,小跑至门口,可谁知大门紧锁,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她无法,只能转向后院,打算翻墙回去。

    可大约是天实在太黑了,她不仅没找到熟悉的院墙,还迷了路。

    周遭不知何时起了雾,她隐隐有些害怕,脚下越走越快,雾气倒是没有变浓,可她莫名其妙就找不见了回去的路。

    ——应当真的是梦。

    她这般安慰自己。

    可梦里的焦灼不安总归是真的,便同这隐隐绰绰的雾气一般,寻不见来路,看不见尽头。

    走着走着,她依稀来到了个有些眼熟的地方。

    冷寂的水塘几乎占了大半个后园,里头生满了芦苇与枯荷,她只能沿着稀疏的鹅卵石径,踩着岸边湿漉漉的荒草小心翼翼地走着,直到望见一座同样掩在荒草之中、朽败不堪的院落。

    院门半掩着,朱漆尽落,只能看得出原本黑沉沉的木色。

    门口两只石敢当也是残破得厉害,一只拦腰碎了,另一只朽坏得看不清面目。

    洛水在门口站了会儿。

    她总觉着这处眼熟,直想进去瞧一瞧,可心下莫名警惕,还有些迷茫

    她挣扎了会儿,想到还病着的青先生,又估摸了下这处和后院方向大致相同,大约也能回得家去,一咬牙,到底朝前走去。

    指尖堪堪沾到门板,身后忽传来一股大力。

    她不及惊呼便被人抓着手,朝边一扯就按在了门柱上。

    "你做什么!"身后传来沙哑的质问。

    洛水一颗心脏都要跳出嗓眼,然听得声音不惊反喜。

    "青先生!"她眼中满是欢欣,扭头去看,"你醒……"

    最后一字生生卡住,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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